《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52、茶园 “我没有。

　　“我没有。”季时来并没有想到盛限会这样。说着他⽤⾏动证明⾃⼰，取出那个缠了⼀圈红线的银镯⼦，动作极轻地为alpha戴上。
　　alpha戴⾸饰并不奇怪，更何况是盛限。
　　盛限的骨架并不⼤，整个⼈偏瘦，镯⼦在他⼿上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垂眸看了⼀眼，眼底⾥藏匿着说不明的情绪，他点评，“挺好的。”
　　盛限拍过的⾸饰不算少。
　　情⼈结，确实挺好的。
　　季时来轻轻拉着他的⼿指，勾着他的⼩拇指，问他，“要⾛了吗？”
　　要让⼀位概念⾥永远礼仪⾄上的⼈对⾃⼰特殊⼀点是很难的，于是盛限说，“是要赶我⾛的意思吗？可我想和你再待⼀会。”
　　季时来⽿尖都红了，他嗯了声，“可是⾬停了的。”
　　盛限忽然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别怕，回去吧。”
　　“……”
　　季时来收回⼿，双⼿背在身后。指腹轻轻摩挲着⾸饰盒的边缘，淡淡地哦了⼀声，没有看盛限，⽬光投向街边的树上，“我没怕。”
　　“真的吗？”
　　“……”季时来沉吟⽚刻，“你有点讨厌。”
　　“真的吗？”
　　完全戏谑的话语，季时来一下子禁了声。
　　盛限微微侧过头看季时来，笑得勾⼈⼜散漫，即便没收到回应，也只是笑，“是我得⾛了。”
　　“哦。”季时来朝他挥⼿，望着他⾛出⼀段距离，发觉不对劲，“等等，你的外套。”
　　话刚落，盛限猛地⼀个回撤步，上前⼀步，弯腰瞬间拉近两⼈的距离。
　　季时来呼吸⼀滞，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下⼀瞬，余光⾥出现⼀把⻋钥匙。
　　“在想什么？”盛限将⻋钥匙握到⼿⼼，直了腰，“留着，下次找你要。”
　　“好……”
　　盯着盛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时来终于有所动静，他往回走，抬手触摸了自己的额头。
　　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黏在皮肤上，凉意涌进神经。
　　许宅很神秘，这处是许家的主宅却没有半分的人情味。管家和下人话少，从不插入主人的生活，只是安分的处理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季时来在这里生活的日子很少，上一回也仅住了三天。
　　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可以是忙碌的，却唯独不能是安定下来的。
　　穿过主院，里面原本正在谈话的两人不见了，只有管家和下人正在处理使用完的茶具和卫生。
　　院子深处漫着不易被察觉的清香，走过长廊，小花园里的紫色花朵吸引了季时来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朝小花园望去，视线上抬，隔着扭曲的圆形们，对上了许星鹤的眼睛。
　　长发挂在肩上，私服的许星鹤多了些温婉，他站在那里，指间握着手机。
　　电话那头像是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他眉头轻蹙。
　　天聋地哑，周围静谧。
　　季时来重新迈开步子往自己的院子里走。步子越近，便越能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他没有做出一丝过多的举动，许星鹤正在处理自己的私事。
　　走出长廊，季时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立在桌子前，垂着眸收拾着自己的桌面。

　　-
　　清晨⾬停了，茶园⾥浸在⽔汽⾥，叶⽚沉甸甸的挂着⽔珠。
　　茶园望不到头。
　　与和外公约定好的一样，季时来早起陪同外公来了茶园。他跟在外公后头，踩着松软的泥⼟往前⾛。
　　⼭⻛带着凉意，雾林朝南，⼗⼆⽉底，⼭⾥的茶园依旧⻘绿。枝头冒出细瘦的冬芽。冬茶⻓得慢、⾹⽓沉。
　　外公的背有些驼，却⾛得稳当，他伸出⼿去采那些看起来就很嫩的茶叶。
　　“累了吗？”外公回过头对季时来说，“可以到茶庄⾥⾯休息⼀会。”
　　“不累，”这项工作对他的所有工作都要轻松的多，季时来跟在外公后头，伸⼿去触摸茶叶。
　　“我可以拍照吗？”
　　“当然。”
　　这⽚茶园，原本是宋家的。
　　是宋怜君送给外公的礼物，故此外公独⾃守着这⽚茶园，⼀年⼜⼀年。
　　季时来拿出⼿机拍照，将照⽚发给盛限。
　　和以往不同，盛限回得很快，季时来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指尖缓慢地敲字回复他。
　　阿羡：早。
　　阿羡：还在下⼩⾬。
　　季时来：⼭⾥雾⽓很⼤。
　　季时来：图⽚.jpg。外公说，这是冬茶，普洱。
　　两⼈似乎不在同⼀个频道。
　　阿羡：要出⻔上班了。
　　季时来：好。
　　脚下步⼦难⾛，季时来⾏⾛在茶地间，紧跟着外公的脚步。盛限的信息来得极快。
　　阿羡：今天的你是不是会有⼀身茶⾹？
　　⾹味什么的，季时来从来都没有特意留意。
　　季时来：我不知道。
　　⼯作信息变动，盛限发来转告。
　　阿羡：今天也许要加班，临时加了个外景。
　　⾛两步停⼀步的季时来站着看对⽅的信息。
　　阿羡：这边下⾬有点冷。
　　⼿上沾了些露⽔，季时来打字慢了些。
　　季时来：没有外套吗？
　　雾林下⾬天特别冷，从⽽⼜有句话叫做，雾林的冬在⾬天。
　　聊天框⼀直显示正在输⼊中。
　　季时来抬眸望了眼⾛在前⾯的外公，外公已经⾛出去⼀段距离了。
　　季时来迈开步⼦缓慢地跟上去，没⾛两步，⼿中的⼿机震动了⼀下，是盛限的回复。
　　他垂眸去看，外公的声⾳从前⾯传来，“时来！回去了！”
　　茶园⾥的雾⽓散了些，看得清不远处亮着灯的茶庄。
　　季时来⽿尖染了些粉，他快步收起⼿机，朝外公⾛去，“来了！”
　　⼝袋⾥的屏幕还没熄屏，盛限的信息并没有得到季时来的回复。
　　阿羡：你觉得呢？
　　阿羡：也许今天可以把外套还给我。

　　-
　　室内拍摄的地点在雾林市中⼼。
　　化妆间⾥，盛限第三次拿起⼿机时，⼩林啧了声。
　　“盛⽼师，⼿机⾥没有帅哥，看看我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没有？”话是这样说，但盛限还是放下了⼿机。
　　季时来依旧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他抬⼿搭在⼿机边缘。
　　⼩林摇摇头，⼿上的动作没停，“盛⽼师，恋情曝光可以从我这⾥出去吗？”
　　“嗯？”盛限没想到⼩林会说这个，呵地⼀声笑出来，“你也许可以去问他。”
　　“真有啊？”
　　鉴于有过季时来的追求，盛限莫名的有信⼼，很轻地嗯了⼀声。
　　他的搞怪⼼理上线了。说着⼜去扒拉⼿机，对着镜⼦随意拍了⼀张照⽚，点进W博，没有⽂案，直接发送。
　　做完这⼀切，他才将⼿机盖到化妆台上。
　　⼩林嘴⻆含着笑，很含蓄地问了句，“所以……是他吗？”
　　⽹络上关于盛限的恋情依旧是热议，盛限却是⼀直没有回应。
　　“你猜。”
　　小林颔首，“那就是。”
　　上午的室内拍摄⽐较顺利，对于盛限来说没有难度。
　　下午市中⼼的⾬停了。
　　外景拍摄点藏在林⼦⾥的⼀栋⽼楼旁。
　　楼边⽴着⼀间铁⽪屋，⼀道⽩⾊的旋转楼梯从地⾯盘旋着贴墙⽽上，边⻆的⻘苔已经爬成了暗绿⾊。不远处的林⽊深处，半截铁轨锈在落叶和杂草间，像是被⼈遗忘在那⾥。
　　盛限靠在⼀旁等⼯作⼈员打光布景，他正垂着眸在看⼿机。
　　他拿起⼿机拍了⼏张照⽚，发给了置顶的聊天框，脚步缓慢地往楼梯上⾛。
　　铁⽪屋的顶上围着⼀圈矮栏，被特意改造成⼀⽅⼩⼩的露台花园，⻛⼀吹，就带着草⽊的湿⽓。
　　夜幕即将降临的雾林很冷。
　　露台上的⼯作⼈员正在收拾要⽤的道具。
　　盛限需要拍的是杂志。
　　聊天框⾥季时来在⼀个⼩时前发来信息——可以的，我来找你吗？
　　回复的很慢，重点是季时来同意了。指尖落在屏幕上，盛限发送⼀个地址，单⼿打着字。
　　盛限：照⽚n+1。
　　盛限：我让⼈去接你。
　　季：会不会有点麻烦？
　　隔了好⼀会，季时来才回复了前面的信息。
　　季：好的（ok）。
　　为了⽅便，⽬前开进拍摄点的只有⼀辆⼩型⻋，⾥⾯都是⼀些需要⽤的道具。
　　盛限靠在护栏边上，⻛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垂着眸，⼿机传出淡淡的⽩光。
　　骤然，什么东⻄撞了撞他的⼿臂。
　　余光望去，盛限悄然往旁边挪了⼀⼩步。
　　⾛过来的⼩林并没有注意到，抬眸望着天空，“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盛限头都没抬，查看着⼿机⾥的信息，“不知道，七点左右应该可以结束。”
　　夜⾊朦胧，蓝调时刻，⽿边⾬⽔滴答响。
　　季时来到的时候，盛限正在拍摄。
　　带季时来前来的是京薇柳，只不过她⼀路上⼏乎都很忙，开⻋时在打电话，红灯时发信息。
　　季时来低头看⼿机，⼿机屏幕上弹出推送信息提示——特别关⼼发送了新帖⼦。
　　季时来点进去看。
　　盛限发送的那条w博下，帖⼦已经上万楼了。
　　季时来滑动看了⼀下。
　　很乱……很不健康的评论区。
　　其中一条评论快递堆积到上万的点赞，是盛限在半小时前发的——采花节快乐。
　　往下的好几楼都是没有被回应的——
　　第n楼：不是，要是哥哥扣⼦再解开两颗？
　　第n+1楼:哥哥下⾯是什么？让我看看（流⼝⽔）。镯⼦是新拍摄的⾸饰吗？好⾹，吸⼀⼝。
　　第n+n楼：只有我⼀个⼈在意为什么盛限不拍镂空⻄装或者⾸饰品了吗？
　　再往下⼏乎全都开始怀念⼀年前盛限的那⼏场秀场。
　　图⽚、视频链接都连着堆了好⼏楼。
　　季时来明⽩为什么。
　　他纹身了。
　　纹了半边的鸢尾花，纹了季时来的信息素，因为他的那句好看。这是⼀个很仓促的决定。
　　跟随走进拍摄点的季时来站在铁房⼦下，一抬头便可以看⻅楼梯护栏上拍摄的盛限。
　　盛限身上穿了⼀件⽶⽩⾊的⽑⾐，⼿⾥拿了⼏朵⽩⾊的野花。
　　周围很安静，只有摄像机不断响起的响声。
　　京薇柳⼿机响了，她⽴⻢掐断，低头开始处理⼯作。
　　她不⽌盛限⼀位艺⼈。
　　拍摄似乎暂时结束了，⼩林迈步⾛上去给盛限补妆。
　　盛限朝他伸⼿。
　　“什么？”刚要打开粉饼的小林顿住。
　　“我⼿机。”
　　刚才拍摄来得快，⼩林随⼿接过他的⼿机和⼿上的化妆品⼀起拿⾛了。
　　“⽹瘾挺⼤的啊。”⼩林从外套⾥掏出他的⼿机，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机甩到他⼿⼼上，点评道，“壁纸挺好看的。”
　　盛限嗯了声，垂下眸去看手机，“我知道。”
　　那是他和季时来那张合照。季时来是最好看的。
　　盛限刚解开⼿机屏幕，⼩林微微眯着眼，指尖指着盛限身后，嘶了声，“那是不是……”
　　闻⾔盛限回过头顺着对⽅指向的地⽅，刚好京薇柳拍拍季时来的肩膀与他说话。
　　“我去接电话，他待会会休息⼀会，你可以给他发个信息。”
　　“好，谢谢你。”季时来⽬送京薇柳离去，随后低下头去摸⼝袋⾥的⼿机，可下⼀秒，脸上传来凉意。
　　他回过头，盛限抱着臂，站在⼀步外看着他，“有点冷。”
　　“我的⼿是暖和的。”季时来没想到他会下来这么快，接过他的话，伸出⾃⼰插在⼝袋⾥的⼿。
　　盛限视线盯着他的眼睛。
　　周围⼈来⼈往，盛限迟疑⽚刻。⼀⽆所知的季时来主动⾛上去，拉着他的⼿，放进⾃⼰⼝袋。
　　他穿得并不算厚，只是多了件厚外套，围了条奶咖⾊围⼱。
　　季时来似乎⼀点都不在意会被拍。
　　盛限叹了⼝⽓，拉着他的⼿，将他往露台花园上带，“上⾯有⼩太阳。”
　　但愿被拍到的时候，他还能这么冷静。
　　季时来点点头，跟着盛限往上⾛。
　　未名的紧张在⼼⾥漫开，季时来将半张脸埋进围⼱⾥，⼿⼼出了汗，他动了动⼿指。
　　盛限回过头看他，“我的外套，带过来了吗？”
　　“放在⻋上了。”
　　“原来没有带在身上。”
　　本就没从到现场等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季时来微不可察的倾斜了脑袋，看向盛限的眼神里多了分疑惑。
　　盛限松开季时来的⼿，往露台深处走。
　　露台上⾯有⼀⾯花墙，⼀张不⼤的桌⼦，和⼏把椅⼦。椅⼦上放着⼀个礼袋，旁边是⼩林的化妆箱。
　　还沉在他莫名话语里的季时来⼀时没反应过来，注视着他的目光没有偏移。
　　他⾛过去将椅子上的礼袋拎出来，递给季时来。
　　“还以为能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