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51、机会 想要从他嘴

　　发过来的照⽚视⻆很⾼，能看⻅院墙，半丛⻘⽵，圆⻔外摆着的盆栽，⼏只蝴蝶绕着盆栽低低地⻜着。
　　信息来源半个⼩时前，那个时候的季时来在画画。
　　⾛出许宅大门，远远的便看到盛限⽴在街边路灯下。
　　他微微垂着头，外套帽⼦扣在外头，⾥⾯还戴了顶鸭⾆帽。似乎是注意到季时来的视线，他抬起头，望着那抹单薄的身影朝⾃⼰⾛来
　　季时来每⼀步都极慢，胸⼝缓缓起伏，他在喘⽓。
　　盛限看起来拥有的东⻄还挺多的，实际上很少。
　　没⼈教过盛限应该怎么去爱⼀个⼈，他不懂的事情很多，眼前就有⼀个。
　　乱糟糟的想法再⻅到盛限全部被抛到脑后，季时来⾛近了才开⼝，呼吸都没缓过来，“刚才，我在画画。”
　　盛限凝望着他的眼眸，喉间极轻地溢出⼀声“嗯”。
　　“不想知道我画什么吗？”季时来还没缓过来，微抬下巴，去看盛限，“我在画你——”
　　“季时来。”
　　“嗯？”季时来被打断也不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雨后的风里只是很湿，盛限的声音静悄悄的，明明没什么区别，却莫名的暖。
　　“冷不冷？”
　　“啊？”
　　“冷吗？”盛限抬⼿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带着微凉，随即盛限抬⼿摘下了⾃⼰头上的鸭⾆帽，轻轻扣到了他头上。
　　季时来没有拒绝，抬⼿整理了⼀下，却还是被遮住视线，他语⽓有些委屈和抱怨，反应过来后，摇摇头失笑，“看不到了。”
　　盛限微微弯下腰，与季时来平视，“现在呢？”
　　太近了。季时来下意识退了半步，“可以的。”
　　“你淋湿了，要回去吗？”
　　“不要。”季时来回得太快了，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他的衬衫解了两颗扣⼦，袖⼦堆在⼿臂上，因为淋了⾬，有些黏在⽪肤上。
　　盛限脱下外套，递过去，“要⼀起⾛⾛吗？”
　　对于alpha的邀请，季时来是⽆法拒绝的。他点点头，接过那件外套，穿上。
　　外套上还带着盛限淡淡的信息素，季时来⼀直紧绷着的情绪得到缓解。
　　⾼匹配和不排斥让他感到安⼼。他不明⽩alpha为何突然到来，只知道⼀直拒绝他的alpha在某⼀天主动前来寻找⾃⼰，并邀请⾃⼰散步。
　　尽管天⽓并不好，尽管对⽅像是有话要说却⼜藏得很深。
　　细⾬濛濛，路灯暖⻩的光柔柔洒在街道上，天⾊笼着⼀层薄雾，两⼈并肩缓慢⾛着。
　　⾛出了⼀段距离，盛限骤然停下脚步。
　　嗯？
　　季时来⾛出⼀步，⽴⻢停下，回过头看向他。鸭⾆帽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季时来抬起⼿去调整。
　　盛限的声⾳带着天⽣的疏离感，可在这⼀刻居然有⽚刻的温度，“季时来，我不应该不回你信息，不应该和你说⽓话，更不应该不理你。”
　　季时来还没反应过来，盛限抬手轻扶他头上的鸭舌帽，微微⼸下腰，与他平视，“我的婚礼也许缺⼀个发展对象。”
　　愚蠢的说法需要找补，一整晚，盛限思考了很久。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理的时机，等对方能接受，却没想过最好的时机就在眼前。
　　往常的得心应手在此刻成为最无法说出口的，季时来动了动嘴唇，声⾳似乎卡在喉咙⾥，他霍然上前抬⼿捂住盛限的嘴。
　　⼀下⼦他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季时来有记忆以来，身边的⼈⼀直告诉他，记忆只是副赠品，于是他也开始不在意⾃⼰的过去。
　　他⼗七岁才开始学习要怎么活着。
　　因为没有在意的事物，所以他的⼈⽣步履匆匆。
　　他学习能⼒并不强，却在短短⼀年不到学会了画画，成为别⼈眼⾥的天才。他努⼒学习，努⼒成为⼀位合格的⼤⼈。
　　⾯对医⽣怜悯的眼神，他不解、害怕；⾯对⻓辈的安慰，他平淡地说知道了。记忆是附加品，季时来真正重⽣的那⼀刻，学会的第⼀个词是知道了。
　　他⼼底在慌张，他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就连⼀直努⼒养好的身体也是残缺的。
　　野⼼与勇⽓，季时来从来都只有勇⽓。
　　季时来声⾳有些颤，“你等⼀下。”
　　说着他松开了捂住盛限的⼿，⼿要收回来的瞬间，⼿腕却被盛限拉住。
　　他没挣脱，说话有些乱七⼋糟，“我可能没有那么好，我什么都不会。”
　　“逸姐说，我脑⼦缺根筋；⽼⽩说我缺少⽣活常识，我下⾬总是不会带⾬伞；连⼀清都说我不会⽣活，我会乱丢东⻄，总是吃过期的药，出⻔总是会忘记倒垃圾；桑哥也说我只会⼯作。”
　　“我是…….”
　　“季时来。”盛限打断他，拉了拉他的⼿腕，将两⼈的距离拉近，“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就这样就很好。”
　　他要得从来都只是季时来这个人而已。
　　到底在说什么，季时来瞳孔紧张地动了动，躲开了盛限的视线，咽了咽⼝⽔“嗯”了⼀声。
　　“换个流氓的说法，能接受吗？”盛限提前给季时来打预防针。
　　季时来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瞄过去的眼神挂着些好奇，最后还是回应“嗯”。
　　按照桑⼩霂的说法，盛限出现后戒指就不⻅了，那枚戒指季时来带了近⼀年。
　　“e国你在屋⼦⾥带⾛了我的⼀枚戒指，你不能带走了就不管我了。”
　　“嗯？”季时来吞咽了下，手还在发抖，他水亮的眼睛盯着盛限，“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紧张的原因，季时来怀疑自己错听，或者是盛限说错了话，他再次错开视线，看向一旁。
　　“我，没有不管你的意思。”
　　“我知道。”盛限抬手触碰了季时来爬上粉的耳朵。
　　那枚戒指从来都是盛限没送出去的爱意，⽽不是别⼈。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他害怕听到拒绝的答案，害怕季时来心一狠转身离开。
　　事实是真的，他的爱也是真的。
　　盛限牵着季时来的⼿，去吻他⻝指指节上那颗朱砂痣，亲完才问，“可以亲吗？”
　　季时来呼吸重了些，没说话。
　　现在的盛限有些奇怪，他看着他，只听盛限说，“我好笨。”
　　⽔珠坠落在路边⽔洼，漾开⼀圈圈细碎的涟漪，轻轻地晃荡着。
　　盛限忽然笑了声，笑意轻得像是⼀滴落下的⾬，“这是什么表情？”
　　⼀切有可能真的是⼀场梦，季时来咬着唇，呼吸重了些，还没回过神，“为什么？”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明明……”
　　“可以道歉抵消吗？”反问句在盛限这里成了自问自答的解释，盛限说，“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
　　季时来微愣，⽿边是抑制不住的⿎点跳动，他往前挪了⼀⼩步，将两⼈的距离拉到极致。可⼼底另⼀个声⾳在不停的叫嚣着不要往前，是戏弄。骤然，他猛地往后退了⼀⼤步。
　　“季时来，我错了。”盛限看到了季时来的后退，无疑地前进了一步。
　　“我们间，从朋友开始行吗？我来就好，真的，我没有骗你。”盛限用言语让季时来放松下来。
　　实际上他想不到办法了，他垂着的手开始发颤。身为忆蚀腺炎患者的季时来会死，盛限清晰的意识到这点，他可以成为药，他想要为自己索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季时来看过去，两⼈间之隔了鸭⾆帽的距离。盛限的声⾳很缓，于是连颤音都变得平静，“不要躲我。”
　　这⼀刻，季时来清醒了⼏分。
　　不是梦吗？
　　“给我个答案好吗？” alpha的眼神涌着期待，看着他，也许有⼀秒，也许更⻓。
　　期待已久的事情到了面前，盛限在等待，季时来动了动，脚步往前走了一步，喉咙⾥发出了⼀个⾳节，“好” 。
　　“我答应你。”
　　盛限眼底可⻅的涌上笑意。
　　是幸运也好、是梦境也罢，季时来⾃愿沦陷，“追求可以亲吻吗？”
　　“好像不太⾏。”盛限慢悠悠地问他，“害怕被拍吗？”
　　季时来抬⾼下巴才能看清他的脸，于是就只能仰着头，他晃晃脑袋，“不怕。”
　　盛限抬⼿取下他头上的鸭⾆帽，⼜细细替他理了理外套，拉起连帽，轻轻盖住了他的脑袋。
　　他将鸭⾆帽攥在⼿⾥，指尖轻拂过季时来的脸，带着微凉的湿意。
　　季时来⽬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距离缩短到⿐尖碰⿐尖，季时来连呼吸都要停滞，下意识闭上眼。
　　盛限嘴边染上笑，下⼀秒，他却是微微抬起下巴，亲吻了他的额头。
　　柔软在额上短暂停留，季时来睁开眼，后退⼀步，抬⼿摸⾃⼰的额头。
　　盛限脸上挂着坏笑，眼神轻佻⼜勾⼈，他将鸭⾆帽盖到⾃⼰头上，“笨。”
　　季时来⽿朵⼀瞬间就红了，他转过身，⾃顾⾃地往前⾛。
　　身后脚步声渐近，盛限拉过他的⼿，⼗指紧紧相扣，“我笨。”
　　笨到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季时来的喜欢，甚至怀疑对方有伴侣，于是在原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季时来低应了⼀声，并没有挣脱盛限的⼿，由他牵着。
　　“你⾏程什么时候结束？”
　　“元旦前有一天，元旦有秀场。”盛限说，“这⼏天都没空。”
　　季时来轻嗯了⼀声。他的假期在三⼗号结束，也就是说，最短三⼗⼀号他得出现在宣传部办公楼。
　　两⼈徐徐往回⾛。
　　季时来说，“我二十九号回⾸都。”
　　“嗯，要和我合并⾏程吗？”盛限说，“你明天要⼲什么？”
　　与外公下棋输掉好几局的季时来思考了会，老实交代，“答应了明天陪外公去茶园。”
　　盛限应了⼀声，“明天有⼀个拍摄，室内拍摄。下午就会结束。”
　　“行程每天都这么满吗？晚上还有对吗？”
　　“还不清楚，天气不好，会延迟拍摄。”
　　连绵的⽑⽑⾬已经停了，街边树叶上的⽔滴缓慢地成珠滑落。
　　⻔⼝处盆栽的枝头，停着两只不同花⾊的蝴蝶，⼀冷⼀柔，⼀只宛如暗夜，⼀只宛如⽉光。
　　季时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反⼿拉了⼀下盛限的袖⼦，“可以麻烦你等我⼀下吗？”
　　盛限微微垂着眸，望着他的眼睛，“你慢慢讲，我想听到你讲果断⼀些的话。”
　　“我会听，我会做，我会记得。”
　　“但同时，季时来，你可以命令我。”
　　季时来微微愣了⼀瞬，回到联盟，进入宣传对内部后，调整的礼貌让他忘记可以有⾃⼰的想法，他指尖顿了⼀下，摇摇头，“阿羡，那样会很没有礼貌。”
　　“对我，不需要礼貌。”盛限说，“你可以对我有点脾⽓。”
　　盛限不会因为等待⽽变得⼲涸。在季时来⼈⽣观念，受到的教育⾥，礼貌是底线，⽽⾏为总会偏向⼼⾥重要的⼈。
　　“知道的。你等我⼀下，⼀下就⾏。”
　　“慢慢来。”
　　“好。”话是这样说，但季时来还是加快脚步，朝许家⼤⻔⽅向跑去。
　　盛限声⾳平淡地从身后传来，他⼼底咯噔⼀声，呼吸重了些。
　　“季时来。”
　　季时来下意识的“嗯”了⼀声，随后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盛限。
　　盛限站在街边，那顶鸭⾆帽压得很低，挡住了他脸上的所有神情。
　　他脱去了那件⿊⾊外套，内⾥就只有⼀件单薄的⿊⾊圆领衫，⻛⼀吹，⾐料便空荡荡地贴在身上。
　　他⼜瘦了。
　　季时来有⽚刻的出神，就只是站在那⾥望着他。
　　“我可以等，可以慢⼀点。”
　　“我知道的。” ⾔罢，季时来才迈步往⼤⻔⽅向⾛，是正常的速度。
　　直到⾛⼊⼤⻔，盛限没有办法再看到他的身影，他才⼩跑起来。
　　他并不想让他等。

　　约是五分钟后，季时来重新出现在盛限⾯前。
　　他努⼒平复着呼吸，迈开步⼦，⼀步⼀步朝他⾛去，随之将⼀个红⾊的⾸饰盒递给盛限，“给你的。”
　　可话⾳刚落，他⼜觉得太过差劲，⼿翻了⼀下，⼿背朝上。
　　⼀千块的镯⼦配不上盛限。
　　“算了。”他反悔了，不应该这般果断的。
　　然而下⼀秒盛限抬⼿从下接住了那个盒⼦，“你要给别⼈吗？”
　　“不是。太单调了，下次吧，我送你别的。”
　　单调？
　　“不会。”盛限甚⾄都没看，将盒⼦稳稳放回季时来⼿⼼。
　　那语⽓轻缓，像是蛊惑，“我喜欢，要给我带上吗？”
　　季时来⽿边反复响着⼀个⿎点，他⼿腕顿然失去了⼒⽓，连⼀个⾸饰盒都要拿不稳。
　　“现在吗？”
　　盛限点头伸出⼿，肤⾊⽩皙，似乎是因为太瘦，⼿背上的⻘筋便格外突出，“你想给别的alpha带吗？是我，不可以吗？”
　　“不是的这样的。”
　　季时来⼿上动作⼀紧，紧紧抓住盛限的⼿指，握在⼿⼼，“我不是这个意思。”
　　身为模特的盛限业务范围很⼴，他包揽了时装模特、平⾯模特。这⼀次来雾林本来就是因为⼯作，此刻戴上这个镯⼦，似乎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盛限冷不丁地开⼝，语⽓⾥裹了层听不出来的委屈。
　　“我以为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