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50、信息 父亲的出现

　　雾林正下下⽑⽑⾬，雾⽓⼀层叠着⼀层，连绵不绝。
　　这场⾬⼀直从午后下到傍晚，没有停歇。
　　采花节预告直播从午后开始，中场休息的间隙插播着最新的战况信息。
　　屋檐垂落着⾬滴，隔着⼀段距离，电视⾥主持⼈的声⾳依旧清晰有⼒，“……来犯之敌彻底驱逐出我国边境……参战将⼠不负使命、凯旋在即……”
　　季时来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握着⼀⽀铅笔在画画。新闻声远远传来，像⼀层薄雾，模糊地飘进季时来⽿⾥。
　　窗外⼀只蝴蝶翩然⻜来，在季时来身侧轻轻绕了两圈，⽽后敛了翅，轻轻地落在他的发梢上。
　　在专⼼的季时来，⼀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上的动作放得很轻，⼀笔⼀笔，慢慢勾勒着脑海⾥浮现的轮廓。
　　搁置在⼀边的⼿机屏幕亮了，进来了信息。他也未曾察觉半分，直到画纸上渐渐勾勒出令他满意的画作。
　　“叩叩叩——”声落，季时来回过头。
　　管家端着托盘站在⻔⼝。
　　⽿边的电视声清晰了，那只蝴蝶受到惊吓，慌忙⻜⾛。
　　季时来被吸引注意，转了半圈去看那只蝴蝶，随后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管家。
　　管家⾛过来，递上来⼀杯热茶，“许少爷让我来送杯茶，时来少爷要注意休息。”
　　季时来点点头，“谢谢，会的。”
　　⽿边的⾬声细碎，拍在院⼦的树叶上。季时来⼿⼼捧着那杯热茶，看向院⼦⾥。 ⼀只橘⾊⼩猫正沿着围墙，慢慢悠悠地⾛着。
　　管家说，“有客⼈来了。”
　　季时来看向管家，他⼜说，“还是云⼩姐。”
　　“知道了。”
　　管家说完后离去。
　　季时来抿了⼀⼝茶，伸⼿去拿⼿机。
　　⼝中茶⾹回⽢，先涩后甜。放下茶杯，季时来解锁手机，在看清来信的瞬间，忽然起身，拿了⼿机，也只拿了⼿机。
　　那个从来没有回复过的聊天框多了两条信息。
　　阿羡：季时来，我迷路了。
　　阿羡：图⽚.jpg
　　盛限会主动发来信息便是两人关系进一步的关键，季时来很清楚，他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再见到盛限。
　　看展上被看见的狼狈，季时来甚至还来不及向盛限解释。
　　尽管在看展直播出去后，联盟协会官方有回应过会追查。

　　阴沉的天空正飘着⽑⽑⾬，季时来沿着⽯头⼩路往前⾛，刚⾛进⻓廊，便⼀头撞上了从拐⻆突然出现的身影。
　　“不好意思。”季时来没有看对⽅是谁，说着⼜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去。
　　那⼈脚步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地望着季时来离去的背影。
　　“半溪？”外公被另⼀处⾛来，声⾳轻飘飘的，“在看什么？”
　　季半溪回过神来，⼀直紧攥着的⼿松开。
　　许枕清的忌⽇要到了，那是⼀个很浪漫的⽇⼦——⼆⽉⼗四。

　　*
　　⼀切没什么不同的，只是记忆⾥的少年，永远是暖的。
　　“咳咳咳，这位同学，请问你在这⾥⼲什么？”
　　Alpha闻声回过头，他蹲在地上，身形挡住了⾯前的⼩猫。
　　许枕清的瞳孔很深，眼下有⼀颗颜⾊很浅的痣，他微微⼸着腰，背着⼿，含着笑，说着抬⼿遮了下唇，“咳咳，这位同学，不回答是不礼貌的哟。”
　　光从背后打来，被许枕清挡住。
　　Alpha仰着头，声⾳像是含着⼀层冰，“喂猫。”
　　许枕清笑着，伸⼿扑向他的背，靠在他⽿边，“我知道，阿半。这周末⼀起回家吗？”
　　季半溪没有推开他，微微侧过头让他靠在⾃⼰的颈处，伸⼿摸了摸⼩猫的脑袋， “你回。”
　　他的话总是很少。
　　“阿半。”
　　闻声季半溪侧过眸看他。
　　许枕清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欲要站起来，下⼀秒，季半溪却是抓着他的腿，将他背起来。
　　⼩猫被这⼀个举动吓到，往草丛跑去。
　　他并不意外他会突然这样，他们是⻘梅⽵⻢，从出⽣那⼀天就在⼀起了。往后的每⼀天他们都黏在⼀起，除了上⼤学后，两个⼈因为专业的不同短暂的分开了。
　　季半溪的性格是天⽣的，很闷，别⼈不和他说话⼏乎不会主动提起话题。但许枕清是不⼀样的。
　　他拿着⾃⼰的背包，稳稳背着他⾛在⼩路上，“你回我就回。”
　　许枕清眼底漾开笑，他环着他的脖颈，声⾳很轻，像是在挑逗他，“真的吗？”
　　“真的。”
　　⼩路太短了，不过五分钟就⾛完了。
　　Alpha的呼吸越来越沉，⾬⽔拍打在玻璃上，不断地滑落。
　　天边⿊蒙⼀⽚，⻅不到底的⻓廊⾥，alpha缓步往深处⾛。
　　⻓廊另⼀处传来极快的脚步声，来⼈快速地追上alpha，声⾳还未落地，就急着扑向alpha。
　　“阿半——！”
　　季半溪回过头眼底⽆意识的漫上笑意，稳稳接住他，“嗯？”
　　许枕清抱住他，脸从他肩膀⾥挤出去，“我等不急了，明年，我们结婚吧。”
　　“？”季半溪揉他脑袋的动作⼀顿，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关于结婚这⼀点，是他们命定的顺其⾃然。所有⼈都在期待着，包括他们。
　　许枕清声⾳⾥是压抑不住的开⼼，“我想要永远和阿半在⼀起。”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怀⾥的⼈抱得紧了些。嗓音挂在⽿边挥之不去，季半溪脸上挤出笑。
　　很浅，很难看。
　　“哒哒哒——”
　　密密麻麻的⾬⽔拍在⾬伞上，吵得烦⼈。
　　许枕清变矮了，不到季半溪的腰。可季半溪再也⽆法背起他了。
　　⼀望⽆际的墓园⾥，那个⾼⼤的身影很突兀，他没有穿⿊⾊的⻄服，没有打⿊⾊的伞。
　　⾬⽔沾上他的裤脚，他垂着眸，墨绿⾊的⻄服很衬他，透明的⾬⽔遮不住滑下去的⾬痕。
　　⽿边拍在伞上的声⾳清晰了些，旁边的草丛钻出来⼀只花⾊的⼩猫。它绕着草丛⾛了⼀圈，停在墓碑旁，顿了⼀秒，摇着尾巴，径直往打着伞的alpha⾛去。
　　它停在了alpha脚边，低头嗅了嗅他，随后⾛出。
　　“枕清，明年，我能来找你吗？”
　　⼩猫停在了⾬中，后过头看那双⽪鞋。
　　“啪嗒——”
　　⼜是⼀年⼆⽉⼗四，不同于往年，这⼀次季半溪停留的时间最⻓。
　　墓碑上的墓志铭很短，却像是⼀把⼩⼑——我拥有世界上最伟⼤的爱。
　　“我，”季半溪盯着墓碑上的照⽚，“我想你了。”
　　世界分崩离析，⽆法忘怀的，是许枕清怀⾥的温度。
　　“喵——”⼩猫叫了⼀声，甩了甩身上的⾬⽔，缓步⾛⼊草丛。
　　他始终不明⽩为什么上天要带⾛他的爱⼈，却要留下这么相像的影⼦。

　　回过神来的季半溪回复外公，“没什么。”
　　他注定不会爱⾃⼰的孩⼦。对他⽽⾔，那是杀死他爱⼈的凶⼿。
　　视线只在那抹背影停留了两秒，季半溪快速移开，迈步往另一边的方向走。
　　“爸爸，为我煮一壶茶吧。”
　　“好。”愣了一瞬的外公跟上季半溪的步伐，“这次想喝什么茶。”
　　“同上回一样就好。”
　　季半溪的到来最是很突然的，季家没有他的信息，许家收不到他的信息，他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可就当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时候，他又再一次出现了。
　　有时一身正装，有时很普通的便装，每一次对上外公的视线，他总是平淡的说，“爸爸，煮一壶茶吧。”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始终无人知晓。也许一开始是有的。
　　偏院里传出茶香，两人静默坐着。
　　季半溪的目光没有落点，望着小院子里的树。
　　“有机会的话，回来住怎么样？”外公主动提议。
　　季半溪的视线收回，落在面前的茶具上。外公的手变得干枯，只是岁月不败美人，外公身上的气质让人莫名的感觉到威压。
　　季半溪盯着递到面前的茶杯，徐徐平淡下来的茶水倒映着小小的他。
　　“他想去的地方，”季半溪抬起头，没有情绪的眸子望着外公。
　　“我还没有去。”
　　许枕清有一个梦想，去到世界的尽头，和季半溪一起。
　　无人不知的事情，成为了季半溪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外公没有再开口，拿起了茶杯。

　　*
　　⾬天的⻛裹着浓厚的泥⼟味。
　　季时来身上只穿了⼀件⽩衬衫，⻛灌进⾐摆，细密的⾬直直拍在他身上。
　　主院⾥，云意知坐在沙发上朝许星鹤摇摇头，否决了他的说法。
　　他们正在谈⾸都的⼀个项⽬。
　　能与许星鹤这般坐下来慢慢谈是极少有的事情，云意知刚想说什么，下⼀秒却是被窗外跑过的身影吸引看去。
　　谈合作的过程中分心是大罪，许星鹤跟随云意知的动作往窗外看去，随即没忍住啧了⼀声。
　　“没想到，季宣传官身体恢复得这么快。” 怀着暖意的话语没有半分的坏意，云意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没想到。”见缝插针的许星鹤不给云意知一点好语气。
　　云意知轻笑，嗯了⼀声，“很有道理，只是今天不⽌⼀位客⼈吧？”
　　“你是我的客，别的客，你就不⽤管了。”
　　⼀丝浅笑漫上云意知眼底，⽆声⼜温暖，她放下茶杯，“是季半溪吧？”
　　云意知的话是有依据的，在她到来之时，她便看到了行驶车进入许宅地下车库的季半溪了。
　　许星鹤看向她，只听她说，“听说他很不喜欢季宣传官。”
　　当年的事情，云意知是最清楚的。
　　许星鹤没什么情绪，抬起脚搭到另⼀只脚上，手肘撑到一边的扶手，“不要仗着⾃⼰年纪⼤就乱说话。”
　　面对拒绝交流的许星鹤，过了玩弄心的云意知轻轻耸了下肩，低低笑了出来，“我可没有。”
　　云意知有一条绝对令人无法反驳的交易链，是面对盛限的。
　　一旦说到什么对方无法接受的时候，他就会买断。
　　“回到合作上来，不然今天便到这里。”
　　许星鹤颇有威胁的话语拿捏住了云意知，她重新进入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