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46、圈子 他们认识，

　　“叮铃铃——”
　　雾林的夜晚温差⼤，梦中世界散去。
　　季时来盯着天花板，模糊的天花板逐渐变得清晰，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将发丝染湿。他撑起身⼦，去摸不断响铃的⼿机。
　　对⾯是叶⼀清，他似乎在休假，电话空⽩两秒时传来轻快的⾳乐声。
　　“时来？怎么不回我？[族]⾥有个⽠，想不想吃。”
　　“嗯？”季时来的声⾳很闷，“什么？”
　　“你怎么了？⽣病了？”许久不来电的叶一清正窝在沙发。
　　季时来嗯了⼀声，“感冒了，不在联盟还能吃到的⽠？说来听听。”
　　“那可不，毕竟某⼈不看娱乐新闻。”
　　其实是看的，只是挑着看⽽已。季时来呵地笑笑，混乱的脑⼦转了过来，“怎么办？有点好奇了。”
　　“听说和许家有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话⼀出季时来⽴⻢反应过来，反问，“不会是时⼀安吧？”
　　能从许家流出去的⽠，也只可能是当初那位追求者了。
　　“时⼀安？”叶⼀清不解，解释说，“看新闻上说的主⼈公叫安续。”
　　“安续？”季时来问，“哪个续？续篇的续？”
　　季时来想到许星鹤的⼩名，那是只有外公在叫的⼩名，旁⼈都没有资格去称呼的。
　　季时来也许有资格，但并不礼貌。
　　空⽩的⼤脑有的只有当上宣传外交官后的礼仪⾄上。
　　叶⼀清嗯了声，在沙发上翻滚了一下，坐了起来，“对，族⾥联姻是常有的事情，但他逃婚了。”
　　在族⾥逃婚代表了什么？两种可能。⼀，为了脱离族，⾃愿放弃在族⾥的⼀切；⼆，有了更好的发展对象。
　　季时来微微皱眉。他没记错的话，安家是[族]⾥最乱的贵族。他们不以商业利益作为⾃⼰财产来源，以的是⼩⼀辈的联姻。
　　在[族]⾥，安家是保持联姻习俗最久的家族。
　　“传⾔怎么说的？”
　　“哟，你学聪明了，会抢答了。”叶⼀清伸手往面前的alpha讨要水喝，alpha看了他一眼，还是将手中刚接的水递到他手中。
　　含着水叶一清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传⾔说，安续是许星鹤包养的alpha。”
　　“那并不是⼩舅舅的做法。” 睡意彻底散去的季时来坐了起来，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许星鹤是⼀个骨⼦⾥透着强硬的⼈。他⼆⼗岁开始接⼿许家公司，凭⼀⼰之⼒，将濒临破产的许家拉回贵族阶级之⼀，打下那句响彻整个[族]的名号——只要你有钱，⼀切皆可。
　　他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直到⽣活⾥出现时⼀安。
　　他从不在意⾃⼰有多少钱财，⼿握多⼤权势。他像是⽣来不懂情爱，但凡有⼈对他好⼀些，他便毫⽆保留，将整个真⼼都给抛出来。
　　他有钱，有颜，却唯独受不了⼀个⼈骗他。这是许星鹤的原则。
　　⽽相对于时⼀安，季时来对他并不了解。他看起来像⼀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不像是会将两⼈关系藏起来的那种性格。
　　季时来视线并没有落点，⼼不在焉地说，“⼩舅舅有原则。”
　　“乱七⼋糟的，我刚整理好的吃⽠线都乱了，所以这个时⼀安是谁？”
　　“时是他⺟姓。”电话那头传来另⼀道声⾳，是尘陈亭。
　　尘陈葶拿走他喝完水的杯子，“安家的私⽣⼦，名字是他⺟亲取的。”
　　叶⼀清哦了⼀声，问季时来，“原来是同⼀个⼈，你怎么想？”
　　“叩叩叩——”两道声⾳⼀同响起。
　　季时来扭头朝门口看去，站起来的瞬间毯子从他身上滑落，他弯下腰去捡。
　　“稍微等⼀下。” 这话是对叶⼀清说的，也是对⻔外的⼈。
　　捡起毯子后，季时来拿着⼿机⾛过去，拉开⻔，是管家。
　　管家托着托盘，⼗分有礼，找不到⼀点不对的地⽅。他说：“时来少爷，⽼爷让我来送⼀下晚餐。”
　　晚餐？模糊的记忆⾥，外公似乎来叫过他，于是季时来侧过身让管家进⻔，“麻烦了。”
　　主院⾥的灯光通明，有客⼈到来。
　　季时来下意识回过头问管家，“有客⼈吗？”
　　“是的，是云⼩姐。”
　　季时来⼀时没想起来是谁，只是点点头。
　　管家离去。
　　季时来光着脚往窗边⾛，隔壁⼩院⾥也依旧亮着灯。
　　许星鹤也没有出去，那也许不是很重要的客⼈。
　　电话那头叶⼀清很安静，季时来说，“你还在吗？”
　　正在走路的叶⼀清⽴⻢嗯了⼀声，“在啊，尘陈亭让我去吃饭。我不想吃，我回⼀下房间。”
　　“好。”季时来回过头望向桌⼦上的饭菜，慢步⾛过去。
　　两⼈没有再提时⼀安的事情。
　　季时来没有办法去评价和许星鹤有关的事情，更没有资格去评价。
　　话题转换的很快，叶⼀清问季时来，“追⼈追得怎么样？”
　　季时来把⼿机搁在桌⾯，按下免提。
　　刚坐下端起碗，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顿时没了半点胃⼝，肩膀微微⼀垮，整个⼈都松了下来。
　　说起这个季时来瞬间颓废，不知道怎么和叶⼀清说，嘴边的话绕⼀⼤圈才说，“昨天他拒绝我了。”
　　叶⼀清嘶了⼀声，“是不是你⽅法不对？”说着叶⼀清想起了什么，哦了⼀声说，“昨天我回联盟了，遇到了冷之，还有编号006的宣传官。”
　　006，季时来回忆了⼀下，是桑⼩霂。
　　003是池屿，他们是同⼀时期进⼊宣传部的宣传官。
　　季时来将装着汤的碗端到⾯前，拿起勺⼦舀了舀，往唇边送了⼝汤，“有什么问题吗？”
　　“就新奇呗，居然有那么多⼈去交申请书。”
　　私密性⾼的申请书和个⼈重要性⾼的申请书，⾮特殊情况需要⼿写，亲⾃提交到联盟协会主理会。再由联盟协会主理事进⾏会议处理，然后公开发表申请书的情况。
　　桑⼩霂可以理解，⽆⾮就是升职申请。冷之就有些没必要了，他已经身处宣传外交官的⾼位，属实想不到会去申请什么。
　　想到这⾥季时来愣了下，问：“你申请了什么？”
　　叶⼀清语⽓漫不经⼼地开⼝，仿佛在说⼀件⽆关紧要的⼩事，“其实我觉得，带新⼈真的不好玩。”
　　高级宣传外交官的任务之一便是成为带领者。
　　⾔毕，季时来轻笑了⼀声，笑意浅得近乎只是⼀声⿐⾳。
　　留在尘陈亭身边，本身就危险。
　　若撤销申请条例，叶⼀清要付出的是另⼀种代价——终身归属联盟。
　　联盟压不住[族]的势⼒，便只能⽤别的⽅式，死死钳住[族]的发展。
　　叶⼀清出身于[族]，可⾃从在E国通过申请、进⼊联盟协会宣传部的那⼀刻，他半个⼈就已经属于联盟协会了。后来他更是签署了联盟协会的条例，承诺终身不再动⽤[族]的半点资产、不再归属[族]。
　　如今他要撤销这条条例，就必须得签署新的条例。
　　这东⻄就像是⼀份卖身契。
　　叶⼀清看似有⾃由，却永远也没有办法离开笼⼦。
　　季时来没有办法⼲涉叶⼀清的决定，也没有办法点评。
　　⼀是因为联盟协会给予的庇护并不少；⼆是因为他早已身在棋局中。
　　更何况，[族]在联盟协会的⼈还真不少。
　　前有秘密调查官萧家萧许衍，指挥官宁家养⼦谈霄觉，研究所医⽣宁家宁歇，后有宣传官季时来，宣传外交官叶⼀清。
　　数不清的⼈往联盟协会部⻔⾥挤，有为了脱离[族]的，也有⼀⼼为联盟的。
　　季时来⼀勺⼀勺喝着那碗汤，说，“晚两年⽽已，尘陈亭知道吗？”
　　“也许吧，他今天⼀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他在⽣⽓。”季时来想了下，犹豫还是开⼝。得知爱人签下卖身契怎么能不生气。
　　“我知道。我哄过了，他不搭理我。”回到房间的叶一清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屋外的挂灯出神。
　　季时来将没喝⼏⼝的汤推远，靠到沙发靠背上，有些⽆奈。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这个话题。
　　叶⼀清⼜说，“那什么，别说我了，你加油吧。”
　　季时来只是笑，他倒也想加油，但是这个油加不上去啊。
　　电话那头并没有等季时来回复，想起了什么主动说，“对了，那位宣传官还问了我⼀个问题。”
　　“什么？”
　　“嗯……”叶⼀清回忆了⼀下。

　　*
　　联盟协会重点管理局设立在海城，不在繁庭，是整个联盟最戒备森严的地⽅。
　　前往这⾥必须要有正当理由，最主要的是需要上级调令。所以前来的⼈，都必须提前发送邮件告知。
　　叶⼀清并不是第⼀次来，他轻⻋熟路地乘电梯上到申请书提交处。
　　刚出电梯就与交完申请书的桑⼩霂遇上，桑⼩霂身后还有⼀位alpha缓步⾛来。叶⼀清微微⼀愣，眼中闪过惊讶，竟然是冷之。
　　冷之看到他挑动了⼀下眉，“好久不⻅，叶宣传外交官。”
　　“好久不⻅，冷⾸席。”
　　桑⼩霂只是有些没想到，朝着两⼈微微颔⾸。
　　冷之并没有停留很⻓时间，简单地告别后离开，“虽然很想和你叙旧，但我的⾏程并不允许我停留。我们下次再⻅，祝你拥有美好的⼀天。”
　　真不知道冷之刚从哪⼀个⼩地⽅⻜回来，连礼仪话术都没改过来。
　　话毕，冷之直径⾛向电梯离开，⻓廊⾥留下叶⼀清和桑⼩霂两个⼈。
　　桑⼩霂看着叶⼀清，轻声问，“你是时来带出来？”
　　“你怎么知道？”
　　宣传对外部为了区分对内和对外的区别，代号前缀取的是⼊职年号，后是带领⼈代号，才到本⼈代号。⽽叶⼀清胸⼝前的身份牌和铭牌上挂的数字正是20XX008013。
　　叶⼀清说着才注意到⾃⼰身上的铭牌，下意识朝桑⼩霂看去，他的铭牌很简单——20XX006。
　　“你的铭牌上有时来的宣传外交官代号。”
　　“哦。”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桑⼩霂毫不觉得有问题，视线落在叶一清的脸上。
　　“什么？”叶⼀清不解，刚⻅⾯不久就要对⾃⼰进⾏审问？
　　“时来⼿上有⼀个戒指。”桑⼩霂观察着叶⼀清的表情，缓慢地说，“你知道来源吗？”
　　“来源？”叶⼀清摇摇头，“不知道，在E国的时候，时来都不戴戒指，他不喜欢戴⾸饰。”会影响他执行任务的速度。
　　“上⼀次⻅⾯我也并没有看到他戴。” 被盯着的感觉是说不上来的，叶一清看着自己的这位不同部门的同事，心有疑问。
　　可——
　　桑⼩霂点点头，道了谢竟没有再说了。
　　“谢谢你，再⻅。”

　　*
　　⼩池塘映着室内晕开的灯光，⼀只猫在池边慢悠悠地巡逻，时不时顿住脚步，低头观察着⽔⾯。
　　叶⼀清的声⾳混着电流杂⾳，却依旧清晰地落到季时来⽿⾥。
　　“他问我，你是不是戴戒指。”
　　“嗯？”季时来不解，⼿上的动作顿住，呼吸轻了⼀些。
　　对于外⼈来说，戒指只是⼀圈普普通通环圈。
　　桑⼩霂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记得你没戴，后来发现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叶⼀清话⾳未落，欲开⼝要问，“你喜欢的……”
　　“不是！”季时来紧急开⼝打断他，重复道，“不是他，他是领导。”
　　“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要⾛，我追了两步。”叶⼀清回忆着细节，说话断断续续，“我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表情的，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多数的宣传外交官，或多或少都通晓⼀些⼼理学。
　　叶⼀清记得桑⼩霂那张脸，冷漠，⼀双没有情绪的瞳孔注视着他，冷冷开⼝问他，“你有事？”
　　说着还好⼼地回应了叶⼀清前⾯的问题，“哦，时来是我组员。关⼼组员，是我的职责所在。”
　　因此，无论存在多少疑惑，叶⼀清都没有再问。
　　正在通话的电话空⽩了两秒。
　　叶⼀清的声⾳很平缓，他回过身对上了路过的尘陈亭，“尘陈亭！外⾯是不是下雪了？”
　　伴随着叶⼀清的声⾳，他似乎小跑了一段，急匆匆地对季时来说，“先挂了，我去哄⼈了。下次再聊。”
　　季时来看向窗外，闻⾔缓缓收回视线，“好。”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桑⼩霂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季时来开始盘算哪里有问题，对方总是表现得很正常，可就是这样的正常才是不正常。
　　逻辑清晰的季时来莫名的想通了。
　　实际上从一开始，桑⼩霂对待季时来就不一样。上次的酒吧开始，桑⼩霂有注意过他，若仅是为了游戏，好像留在身上的视线有些太久了、太频繁了。
　　宛若一开始，桑⼩霂看得就不是他，而是身后的盛限呢？
　　他遗落的围巾，立马知道的也是桑⼩霂。
　　原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吗。
　　什么也不在意，拥有一点在意的事情时，所有人都是一把暗箭。
　　不可思议啊，季时来哼出笑来，好像什么都从手中溜走了。
　　桑⼩霂和盛限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