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43、真相 你看得到不

　　季时来怀疑⾃⼰错听，耳边嗡嗡嗡的回响着。
　　⼀定要砍断两⼈之间的关系，这是唯⼀的办法。盛限不想这样，没名没份，他会疼，于是每进⼀点就像要死掉。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季时来怔怔地看向他，⼼⾥好像有什么东⻄在坍塌。
　　“什，什么？”终于季时来将⼼⾥的问题问出来，而盛限却是紧闭双唇。
　　消息延后的季时来眨了眨眼睛，垂下眸，去躲盛限的视线。当意识到盛限没有在开玩笑，他只能苦笑。
　　⼼跳和⻛都轻了，良久，他看向盛限，眼底泛着些红，“我可以，我可以去做婚礼策划吗？”
　　“我不收钱。”
　　“我可以的。我得过很多奖项，我学习能⼒很强的，你相信我。”酸意过于卡心，季时来急着向盛限展现自己的可用之处，言语杂乱。
　　可这些盛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甚⾄⽐季时来本⼈都知道他获得过什么奖项。他语调始终淡淡的，每⼀句话都像极了⼀根刺。
　　“季时来，你和我什么关系？”
　　⽿畔是毫⽆节奏的⼼跳声，季时来双肩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乱了。他忍着⾃⼰的情绪，试图仰头去看这位只出现在屏幕⾥的⼈。
　　他⻅过盛限眼⾥的⼩⼼翼翼，于是当盛限再次变得冷漠的时候，他⽆法接受。
　　季时来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个字——
　　温热的⼿轻覆在他眼睛上，他听到盛限的呼吸声。
　　很近，就在⽿边。
　　盛限俯身贴在他⽿边，感受着许久未曾感受过的鸢尾花信息素，喉结滚动，他声⾳沙哑地告诫，“我们这样的关系，好像不适合出现在同⼀场婚礼上。”
　　确实是这样的。
　　被限定的关系是两人无法靠近的桥梁，季时来睫⽑动了动，不知名的涩漫上⼼头。
　　⻛掠过来，裹着⼀阵微凉的碎雪。⼜或许不是雪，落到季时来脸上，竟带着⼀点温热。
　　“所以是我打扰到你了，对吗？”
　　“对不起，我们可以是朋友的，对吗？”
　　盛限并没有回应。
　　胸⼝的⻘葡萄好像烂透了，裹着酸涩的腐烂味。
　　盛限的⼿退去，季时来眨了眨睫⽑，快速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雪花落到他睫⽑上。天空开始飘落雪花，不⼤也不⼩，连成链式的一串。
　　是凉的。
　　盛限后退了⼀步，眸⼦微微⼀沉，细细地将季时来从头打量到尾。
　　他很⽭盾。
　　季时来在哭，他的⿐⼦有些泛红，脸上带着未⼲的泪痕。
　　为什么呢？就好像⼀盘早已经下好的棋局，胜负明明早已注定，可突然⽩⼦发现了⼀丝漏洞。于是⽩⼦落下，将⼀切打乱。
　　盛限抬⼿褪下身上的⻛⾐，俯身靠近，轻轻搭在季时来肩上。
　　季时来下意识抬眸看他。
　　他说，“回去吧。”
　　呼吸略微重了⼀些，⻛⾐上属于另⼀个⼈的信息素传进⿐尖。季时来不稳定的情绪得到安抚，待他回过神来时，盛限早已经离去。
　　好不服⽓。
　　季时来攥紧拳头，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
　　路边灯光摇晃，将路过的⼈影⼦拉⻓，⼜短。
　　盛限站在那⾥很久，最后从⼝袋⾥拿出⼿机拨通电话。
　　响铃不过十几秒，桑⼩霂略带不耐的语气传来，“有事说事。”
　　“帮我个忙。”
　　“咔哒”盛限点燃了咬在嘴⾥的烟，烟⽓顺着脸往上涌，他的声⾳有些闷，“他好像要哭了。”
　　“……”桑小霂一时无言，但起身拉椅子的声音明显过大。
　　季时来不应该和他纠缠不清，想着他忽然笑出声来。
　　那他算什么？
　　烟没吸⼏⼝就被他丢到雪地⾥，他抬起脚踩下去，碾灭。⼼底像是被塞进了⼀朵湿重的花。
　　喜欢季时来，好难。
　　电话挂断，桑小霂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京薇逸看着他的动作夹菜的动作缓慢，“你也要走啊？”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些神情，桑小霂正垂着眸，拎着外套领口，慵懒般的颔首，“你们吃，我送时来回去。”
　　“啪嗒——”京薇逸抗议的放下了筷子，手轻拍桌面，“早就想说了，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一心吃饭的老白被吓了一跳，没咽下去的饭卡在喉咙，他猛烈咳嗽。
　　最近的桑小霂抬手推去了水杯，“没瞒着，以为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京薇逸抽了纸巾递给老白，手指着自己，满脸疑惑，她转头去看老白，“我应该知道吗？”
　　“应该吧，”老白接过纸擦嘴。
　　“桑哥和盛限认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京薇逸实在不解，脑中推断了一番几人的关系。
　　京薇柳是她的姐姐，是盛限的经纪人，盛限和季时来认识，盛限和桑小霂是朋友......
　　“我靠！”京薇逸猛地站起来，捂住嘴，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往后移，被老白拉住没有往后倒去。
　　“所以你们都知道时来在追盛限？”
　　结论来得太过突兀，完全没有联想到这个的桑小霂有些惊讶，他失笑，留下一句，“现在知道了。”
　　包厢的门随着惯性晃动，完全不知道成了大漏勺的京薇逸然一脸懵的看着老白。
　　她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能感叹这个圈子太小。

　　季时来被找到时还是呆在阳台，他只是站着，肩头上的风衣大了许多，衬得他更小了。
　　桑小霂臂弯上挂着季时来的外套，他走过去的瞬间，季时来回了头。
　　像是愣了一瞬，他漾开笑，“桑哥。”
　　桑小霂什么也没问，收着外套也没有递出，“池屿找我，我回一趟宣传部，一起走吧。”
　　“好，”季时来的笑苦涩，情绪藏得不深，他说不出别的话，迈开的步子僵硬，随着桑小霂的步伐离开。

　　*
　　宿舍的光是暖调的，并没有被打开。
　　情绪失控像是⼀把⼩⼑，刺疼提醒着季时来发情期的到来。可他并没有当回事，直到在通往宿舍的电梯⾥，脑袋深处发疼。
　　Alpha信息素对季时来的影响愈发严重。
　　他快步进入宿舍，颈环给出警告，嘀嘀嘀的声响快要冲破耳膜，连同心脏都发疼。他抱着盛限的⻛⾐，近乎疯魔地汲取着上⾯所剩⽆⼏的信息素。
　　太少了，太少了。
　　他变得很奇怪，怎么也找不到奇怪的来源。
　　顺着⻔下滑，他坐到地上，客厅玻璃投射进来些许光线，他藏在黑暗中，眼底没什么波澜，控制不住的泪水堵在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脖颈处在隐隐发热，他浑身使不上⼀点⼒。⽆意被留下的⻛⾐，成为了季时来的救命良药。
　　明明是他最常应付的事情，如今却成了最⽆法承受的痛苦。
　　忘记是怎么回卧室的，他喉咙里跳动着，时快时慢却不停息。
　　专⽤抑制剂是普通抑制剂的⼗倍，⼀⽀⾜够安抚⼀位omega⻓达三天的发情期。
　　玻璃瓶在地板滚动，床头灯散发出暖光，季时来趴在床边，呼吸卡在胸⼝，他使不出⼀点⼒⽓，手轻轻搭在床边。
　　没有用。
　　夜很深了。
　　阳台顶灯⾃动亮起，暖光漫开，映出窗外正飘着静谧的雪。
　　季时来喉咙发⼲，他不断地吞咽着⼝中不多的唾液，连同呼吸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重。
　　盛限说过的话在⽿边轻轻回荡。
　　他眼神开始迷离，逐渐没有⼀点焦距。
　　他紧紧抱着只有⼀丁点alpha信息素的⻛⾐，疯狂吸取着，眼眶不⾃觉湿润，挂着点泪光。
　　他低声呢喃着，理智在脑海⾥疯狂拉扯着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omega的本能驱使。他整个⼈发软，如同⼀滩⽔被⽣⽣裹进被⼦，⼼⼝闷得发慌连⼀丝可以透⽓的空隙都没有。
　　他伸⼿去摸被随意放到床头柜上的⼿机。
　　“咚——”
　　指尖刚触碰到⼿机边缘，⼿机便不稳的掉落在地。季时来趴在床上，望着掉在地上的⼿机。
　　浅⾊的屏幕光落在脸上，他动作虚浮地从床上爬起来，指尖将⼀颗⼀颗地解开扣⼦。
　　⽪肤因为⻓时间趴着，泛起⼀层浅浅的红晕。
　　没关系的。
　　他可以不要道德。
　　从零开始的⼗七岁到现在，他除了⾃⼰，什么也没拥有。
　　也许，他可以⾃私⼀点的。
　　衬衫被丢在地上，omega染粉的脚毫不留情地踩过去。
　　喜欢盛限，不难的。
　　只是有点难受，有点难过，有点委屈，甚⾄有点想哭。
　　盛限，还喜欢他的。
　　只要有⼀点点就好了。
　　不能打扰，不能让盛限不开⼼。
　　没关系的。
　　真的……
　　Omega走出卧室，褪去衬衫他身上仅有一条裤子，他为自己倒了杯水。
　　他身子倾斜着，找不到力量的支撑点，他望着玻璃外的雪。
　　无法在一起的话，就回到某个雪夜。
　　死亡，或是埋葬。

　　*
　　后半夜客厅⾥亮着橘⻩⾊的灯光，桌上电脑亮着屏，界⾯正停在宣传部的⼯作⽹站。
　　“叮咚——”
　　新进邮件提醒，是⼀封回复请假通过的邮件。
　　季时来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机被随意搁置在⼀边，正在播放着某⼀挡节⽬的回放。

　　*
　　深夜雪停了，⻢路上⼀辆黑色⻋正缓缓⾏驶着。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桑⼩霂。
　　⼿机消息提示⾳此起彼伏，⼏乎要把屏幕炸满。
　　桑⼩霂烦躁地扫了⼀眼，索性看都不看⼀眼，直接熄屏，⻓按关机键，彻底关机。
　　怎么会有⼈这么烦⼈，池屿上辈⼦指定是个逼逼机。
　　主驾驶位上的盛限降下了些⻋窗，⼀⼿随意搭在⽅向盘上，⼀⼿肘撑着⻋窗。
　　寒⻛顺着降下的⻋窗往⾥灌。
　　桑⼩霂啧了声，将已经关机的⼿机丢回外套⼝袋。
　　他也说不准现在的盛限怎么回事，说是闷，也不算。与⼀会发疯，⼀会正经的池屿相⽐，池屿简单来说就是有病。
　　“怎么的？”桑⼩霂没有对他开⻋的⽅式进⾏点评，调整了⼀下姿势，“还是因为时来？”
　　盛限将⻋窗升上去，换了⼀只⼿搭在⽅向盘上，去拿烟。
　　煊赫⻔。
　　⼊⼝清甜，不烈。
　　烟盒不⼤，他指尖夹着随意转了⼀圈，才慢悠悠掀开烟盒，抽出⼀⽀。
　　他咬在嘴⾥，含糊地应了⼀声嗯。
　　“你回来不就是因为他？”桑⼩霂点破⼀切事情的来源，“听说，他在追你。”
　　几乎是一瞬间，被关在车窗外的风声猛地灌入车内。
　　盛限搭在⽅向盘上的⼿猛地⼀顿，脚下狠狠踩下刹⻋。咬在唇间的烟被骤然的⼒道碾得变形，他抬眸看向身旁的桑⼩霂，声⾳从喉咙⾥挤出来，“什么？”
　　桑⼩霂神色平淡地抓着扶手，⽆奈重复，“你经纪⼈的妹妹说的，他在追你。”
　　追这个字不难理解，是盛限⼀直在追求的东⻄。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他解开安全带，拉开⻋⻔下⻋。
　　他好像做错了⼀件事。
　　桑⼩霂紧随其后，绕过⻋头，朝他⾛去，“怎么？没收到具体信息？”
　　打⽕机轻响⼀声，⼀簇橘红⾊的⽕苗倏地窜起，在昏暗⾥晃出⼀圈暖光。
　　盛限从来没想过季时来会对他有回应，他的喜欢可以藏得很深，不打扰到任何⼈。可现在不⼀样了，他⾃以为季时来有男朋友的想法被推翻了，他不认为季时来会在有对象的情况下还会对某位alpha，或是别的什么⼈表达追求。
　　这般⼀想，原来季时来的种种不符合⼈设的⾏为是喜欢，真的太傻了。
　　其实细细看来，季时来的行为经不起考察。
　　既然有对象，为什么还有与一位alpha进行信息的问候，在面对alpha的话语与靠近也不闪躲。
　　只见过一次的戒指在盛限出现后便消失不见。
　　行为上季时来在后退，于是盛限也退。因此季时来往前的一步，盛限都默不作声狠心向后百步。
　　怎么会不好笑？
　　盛限低低轻笑⼀声，烟⽓扑脸，“收到了，没反应过来。”
　　⻋急停在路旁，⻋灯直直刺破夜⾊，将远处的惨⽩的雪照亮。
　　身为好友，桑⼩霂并不理解这两位的做法，他只能归属于⽐池屿还要没脑⼦。他瞥了⼀眼盛限，说：“送他回去的时候，看起来⽼难过了，闷闷不乐的。你和他说什么了？”
　　盛限侧眸看他，没说话。
　　“你不会拒绝他了吧？”
　　“嗯。”
　　“……”桑⼩霂⽓笑了，⼩孩⼦⾏为，“挺好，⾃⼰想办法哄回来。”
　　“我在想，”不再想被评价的盛限话峰⼀转，看向桑⼩霂，骤然提问，“你为什么一身alpha信息素？”
　　桑⼩霂⼿刚摸到⼝袋⾥的烟盒，闻⾔动作⼀怔，极不正常的放下⼿，随后说，“我是alpha，有alpha信息素不正常吗？”
　　“嗯。”
　　就当桑⼩霂以为话题过去的时候，盛限⼜说，“挺纯，⼩⻘柠。”
　　盛限今天并没有带抑制⼿环，闻多了那股alpha信息素，他觉得太阳⽳有些隐隐作痛。
　　“……”桑⼩霂沉默。
　　“你谈恋爱了。”盛限⼀句话总结，“和⼀位信息素是⼩⻘柠的alpha。”
　　“谈个⻤，⽼⼦这辈⼦都不可能和他谈！”
　　话⼀出，盛限明⽩了些什么，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嗯，对⽅是池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