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42、见面 我要结婚了

　　傍晚，天边挂着夕阳。
　　季时来跟在⼀⾏⼈回头⾛出宣传部⼤楼，京薇逸的声⾳在空中回荡，“吃啥啊？”说着她回过头，朝季时啦招招⼿，“时来～”
　　宣传部的几人团建是常有的事情，几人本身就住在宣传部的员工宿舍，去回都是一个目的地。
　　橘红的夕阳将影子拉长，季时来从⼿机⾥抬起头，迈步快速跟上去，“来了。”
　　“好不容易吃顿好的，想吃什么？”京薇逸半边身子毫不客气的靠在老白肩上，调侃地问时来，“放心，桑哥请客。”
　　⾔罢，季时来张张唇，却被京薇逸紧急打回，“得了，我讨厌都⾏。”
　　季时来只好笑笑，“真的都⾏。”
　　他并不挑⻝。
　　桑⼩霂跟在最后，⼀边⾛⼀边打字回复着什么。信息刚发出去，下⼀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季时来回过头去看，“桑哥？”
　　桑⼩霂嗯了⼀声，“怎么？”说着他将响铃的电话挂断。
　　“没事。”季时来脚步再次慢下来，直到与桑小霂并肩。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池屿这病⽣得太不是时候了。
　　“时来～”京薇逸⼜⼀次回过头叫落后的季时来，侧着头注意到桑⼩霂，“桑哥～”
　　“嗯。”
　　“在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回复着京薇逸的呼喊。
　　季时来⾛出⼀步，⼜停下来与桑⼩霂并肩往前⾛，“桑哥，你明年是不是可以申请副⾸席了？”
　　对内宣传部的职位和对外宣传部的职位也差不了多少，主要分为实习、正式、⾼级、副⾸席、⾸席和总宣传。
　　总宣传官的⼯作并不算繁忙，主要职责是协调对内、对外两⼤部⻔，维系双⽅关系顺畅和睦。
　　实习宣传官的实习期为⼀年。
　　正式宣传官任职时间通常最⻓，晋升⾼级宣传官则需要相应的奖项和⼯作履历，再往上的职位申请难度会低很多，⼀般只要求⼯作经验，但必须经过⼤型联盟主理会的政审。
　　⽽拥有⾜够履历的桑⼩霂却只是笑，反问季时来，“⾼级宣传外交官可以⼲什么？”
　　季时来回忆了下，摇头，“忘了。”
　　“我再考虑考虑，我不想给池屿当助理。”桑⼩霂⾛得很慢，每⼀步都像是浮空⼀ 般。
　　季时来跟上去，他不知道桑⼩霂和池屿的恩怨。
　　从他进⼊宣传部以来，这两个⼈就⼀直吵，直到池屿升职⾸席也没能停息。别⼈因为池屿的职位⽽畏惧，可桑⼩霂却是恨不得上去给池屿来两拳。
　　季时来问，“桑哥和池⾸席是同学吗？”
　　桑⼩霂瞥了⼀眼季时来，没说话，只是⽤⽓⾳昂了⼀声。
　　季时来臂弯⾥挂着那条蓝⾊的围⼱。他抬起另⼀只⼿，塞进围⼱下，揣着⼿，“是关系很好的同学。”
　　“不是，别乱说。”桑⼩霂反驳他，“我讨厌池屿。”
　　道路上的雪被清理⼲净，只留下浅浅的⽩。清洁⼈员正在清理绿化带树上的积雪。
　　京薇逸和⽼⽩⾛在前⾯，两⼈打闹声⼀声⾼⼀声低。后头两个⼈安安静静地⾛着，聊天也只是有⼀搭没⼀搭地应着。
　　“讨厌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桑⼩霂看向发问的季时来，“就是不喜欢。”
　　“可以说是恨吗？”季时来点点头，⼜问，“这问题会不会很傻？”
　　“知道就好。”
　　“好。”季时来下巴轻轻⼀点，没有期待桑⼩霂的回答。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垂着眸，有些出神。
　　公交⻋缓缓开来，京薇逸回过头朝季时来和桑⼩霂招招⼿，“快来！”
　　季时来应了声，⼩跑过去。
　　⼏⼈⼀起上了公交⻋，最前⾯的⽼⽩付了钱，往⾥⾯⾛。
　　公交⻋座位满满当当的全是⼈，京薇逸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季时来。季时来垂眸看了看⾃⼰，随⼿将外套拉链拉上，才迈开步⼦往上⾛。
　　夕阳暖洋洋，公交⻋缓缓⾏驶，⼀摇⼀晃。
　　季时来刚站好，前⾯的京薇逸转头过来看他，“往前⾛。”
　　“怎么了？”
　　最前⾯的⽼⽩也看着他，开⼝，“你们两个都过来。”
　　京薇逸拉着季时来的⼿腕往前⾛，将季时来拉到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季时来还没反应过来，“我坐……吗？”
　　“当然了。”京薇逸边说边坐到季时来旁边的位置上，“omega⼩可爱和我优先。”
　　季时来抬眸看向站着的两个⼈。他始终认为omega和⼀般的⼈也没有区别，直到⾃⼰的身⼦越来越弱，怎么养也不⻓⾁，身上似乎只有骨头。
　　腺体治疗留下的后遗症慢慢的出现⼜消失，他不想这样被特殊对待，下一个检查的疗程需要安排上来。
　　桑⼩霂站得散漫，⼀⼿拿着⼿机，正垂眸看着，⼀⼿轻轻搭在扶⼿上。
　　⽼⽩则是规规矩矩地拉着扶⼿，他回过头看季时来，“你不⼀样，能坐着就坐着。”
　　“我知道了。”
　　⽼⽩是他们当中唯⼀知道季时来身体情况的。
　　桑⼩霂是alpha，适应能⼒强。这会接起⼀个电话，眉头微微皱起，“你有病？”
　　“滚！”
　　季时来收回⽬光，看向⻋窗外。他们这次要去往的是公交的终点站——繁庭花园。

　　*
　　刚⾛进饭店季时来便觉得有些热。他将围⼱随意挂在脖⼦上，拉开外套拉链，轻轻耸肩，将外套脱下来。
　　因此他落后没跟在三⼈后⾯。
　　忽然余光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略过，他下意识地侧头看过去，脚下步⼦顿住。可那抹身影早已经消失在拐⻆，只有⼀位男性omega脚步缓慢地跟再那抹身影后头。
　　像盛限。
　　“时来？”
　　“在！”季时来回过头。
　　包厢⾥三⼈正⻬⻬侧头看着他。
　　季时来笑，“抱歉，出神了。”说着他迈步⾛过去，反⼿关上⻔。

　　*
　　已读信息。
　　季：下午好。
　　季：有⼀点想你。
　　未读信息。
　　季：好像都出现幻觉了。
　　从下午到现在过去了近四个小时。盛限姿势懒散地坐在椅⼦上，单⼿拿着⼿机。
　　进来包厢到现在近半⼩时，盛限看都没看⼀眼那位omega。
　　“哥。”盛亦有些拘谨，双⼿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掌⼼早已泌出了⼀层薄薄的汗。
　　话⾳刚落。盛限抬眸淡淡望过去，声⾳⼏乎缥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疏离，“我只有⼀个哥哥。”
　　“没有弟弟。” 盛限一字一顿，语气淡得像是要让盛亦从包厢里滚出去。
　　⽹络上的盛限看起来很好相处。可现实中的盛限却明显⽐⽹络上的要难搞很多，光是直视他的眼睛，就要有⾜够的勇⽓。
　　盛限并不像⽹络上那样和蔼，⾄少⽬前来说，是这样的。
　　盛亦不断搓着⾃⼰的⼿，他额头上出了汗，些许碎发粘在额上。
　　“哥……”话⾳还未出，盛限冷冷地看过去，只是⼀眼，盛亦便收回所有话，迅速低下头。
　　骤然包厢⻔被推开。
　　“哎呦，还以为你们吃完了。”
　　云意知⾛过去，随意拉开离⻔⼝最近的椅⼦坐下，拿起菜单，“要吃点什么？”
　　⼀⽚寂静，并没有⼈回她。
　　“阿亦？”她抬头，看向盛亦，“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可以的。”盛亦眼底骤然翻起惶恐，明显是没料到云意知会说这个。
　　云意知转眸看向盛限。
　　他正在看⼿机。
　　“阿限？”
　　“嗯？”盛限抬起头，迎上云意知的⽬光。
　　云意知说，“不管怎么说，阿亦都是⽆辜的。我们不应该把当年的事情怪到他身上。”
　　他们都不知道盛亦来源于哪里，这位Omega是在两小时前到达云意知公司楼下的。
　　他说他是盛限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应该对他友好⼀点。”云意知明显是有些出神的，视线极少落在Omega身上。
　　盛限说，“我很友好。”
　　“……”云意知顿了两秒，⼲笑两声，“哈哈，你的话没有可信度。”
　　说着她⼜问盛亦，“阿亦这次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叔叔那边，他说，居然哥哥都回来了，那就回去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始终没什么情绪的盛限重复了⼀遍，看向盛亦，“他在做梦？”
　　“没有回去的道理。”云意知没否认盛限的话。
　　出了[族]的⼈，从来都没有回去的意思。只出不进，这是出了[族]的⼈默认的规矩。
　　云意知漫不经⼼地翻动菜单，“如果是为了这个，那阿亦恐怕完成不了了。”
　　可这⼀点盛亦从⻅⾯那⼀刻开始，就明⽩的。他要是能说服盛限回盛家，那真是⻅⻤了。
　　⽚刻寂静⾥，不知道谁的⼿机轻轻的嗡呜⼀声。
　　云意知抬眸朝⾥头的盛限看去。他⼿肘⽀在桌上，⼿掌托着脸，眼⽪半垂着，淡蓝⾊的光打在他脸上。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眉尾轻佻，平静的脸上多了⼀抹情绪波动。
　　然而下⼀秒他⼜似乎在出神，眼神空荡荡的。
　　这段时间的盛限无一不处于这样的状态中，云意知放弃管他。
　　⼿上的⼿机⼜传来震动，盛限回过神，看去。
　　季：晚上好。
　　季：照⽚.jpg
　　季：我的晚餐。
　　随后，盛限拉开椅⼦站了起来，“你们聊，”他往⻔⼝⾛去。
　　云意知看着盛限离开才回过头看盛亦，脸上挂着⼀抹淡淡的笑意。她将菜单推过去，“不⽤和我拘谨，有想吃的吗？”
　　“好，我应该怎么称呼您？”盛亦⼩⼼翼翼地问她。
　　盛亦是盛限alpha⽗亲后娶的omega ⽣的孩⼦，和云意知并没有任何关系。
　　可云意知却是笑，“阿限怎么叫，你就怎么叫。”

　　*
　　繁庭花园饭店有一处特别的阳台设计，由两层薄纱窗帘挂起形成幅度，墙上挂着一盏冷调的挂灯，阳台藏在每⼀层饭店的⻆落。
　　夜⾊朦胧，远处的灯光打过来。
　　盛限指间夹着⼀根烟，烟盒被随意放到阳台扶⼿上。
　　为什么要戒断？季时来像⼀团未知的迷雾，知道他是迷雾，却看不透他的⼼。
　　太多不确定性了。
　　季时来⼿上的戒指代表的是什么？是伴侣，进⼀步，盛限不就成了不道德的⼀⽅，他并不能这样做，这是对季时来的尊重，也是对那位素未谋⾯的alpha的尊重。
　　他得放下，放下这种未知数。
　　⾹烟到头，盛限终于做下了决定。
　　他必须先一步发出季时来没有发出的信息，是尊重，更是为了盈满的爱意。
　　点开拨号键，他⼀个⼀个数字地输⼊。指尖停在拨打健，不到两秒，他还是拨打了电话。
　　很慢，盛限指尖轻敲着扶⼿，⼀下⼜⼀下。
　　可电话那头不过两秒，接上了。
　　身后聊天声还在继续，季时来边推开⻔，边接上电话，试探性地问，“盛限？”
　　“嗯。”
　　“怎么了吗？”
　　“不是幻象。⾛过来，我在阳台。”
　　季时来脚步微顿，⼼底涌上雀跃，嘴⻆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上过来。”
　　终于，季时来期待了许久，他想过再次见到盛限时要说什么，简短的打招呼也好，只要可以和对方见面，他会坦白。
　　穿过长廊，脚步变得越来越慌乱，走进隐藏的阳台。
　　Alpha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宛如雕塑，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那种。
　　盛限还是那件⽩⾊的⻛⾐，只是⾥⾯换了⼀件⿊⾊⾼领和不规则的⽩衬衫。
　　⻛很静，季时来的脚步声很轻。
　　盛限侧过头，余光注意到他，随即转过身来。
　　季时来脚步停在⼏⽶外，声⾳微微发紧，“好久不⻅。”
　　“嗯。”
　　周遭随着这个⾳符安静下来，四周骤然寂然。盛限的⽬光落到季时来脸上，只是注视着他，始终⽆⾔。
　　太过天真了，先前准备好的言语在盛限面前化成了雪花，一片接着一片，无序的、慌乱而无言的。
　　“给我送东⻄的那个，是你吗？”
　　“是。”
　　“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不值得你开口吗？”季时来仰望着他，还是看不清他的神情所想要表达的答案。
　　到现在，季时来还是会骤然陷入深深的迷茫，看不清的微表情极少，但盛限这里是无数次的颓败。
　　遇到这种问题，盛限就没说话了。
　　骤然，季时来往前⾛了⼀步。
　　盛限没动。
　　⽚刻的沉默后，盛限看向季时来的眼睛，毅然决然。
　　“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