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41、老实 是一种什么

　　“叮——” 电梯⻔缓缓打开。
　　季时来⾛出去，没⾛两步，前台接待服务员看到他，开⼝叫住他。
　　“季宣传官，下午好，这边有你的东⻄。”
　　“下午好。”季时来⾛过去，接过接待服务员递过来的物品登记表。
　　对应送来物品那⼀栏的字迹锋利，纤细，签的是京薇柳的名字。
　　很奇怪，那个字体很眼熟。
　　季时来握笔的⼿轻轻搭着，没有⽤⼀点⼒⽓。
　　不可能是京薇柳，绝对不可能。
　　他⼼底在叫嚣。
　　他快速签下⾃⼰的名字，从接待服务员⼿⾥接过那个礼袋。从礼袋拿出那条蓝⾊的围⼱，凑到⿐⼦下轻轻嗅了⼀下。
　　很淡的⽊质⾹，是信息素，混着点点洗⾐液的味道。
　　没有盛限的信息素味道。
　　围⼱底下，⼀个⼩⼩的密封袋装着那个丢失的记录仪。⼏乎是⼀瞬间，季时来将围⼱丢回礼袋，拎着礼袋往电梯⽅向跑。
　　记录仪⾥会有记录！
　　季时来步履匆匆地赶回⾃⼰的⼯位。他随⼿将那礼袋放到桌⼦下，⼀边打开电脑，⼀边往办公椅上坐。
　　登陆帐号，进去的速度并不慢，可季时来却觉得很漫⻓。
　　他⼿搭在⿏标上，快速点击着。
　　快点快点。
　　直到登录进去，他点进记录仪同步播放，⼼跟着提上⾼潮，连同⼿⼼都出了⼀层冷汗。
　　记录仪今天上午⼗点至⼗⼀点45分。
　　点开视频播放。
　　他拉开抽屉去找⽿机，视频传来季时来的呼吸声，他的⼿在视频⾥若隐若现。刚接完⽔回来的⽼⽩，看⻅季时来⼿忙脚乱的动作，有些不解，刚想开⼝询问。
　　只⻅季时来将视频进度拖到了后⾯，屏幕⾥出现和季时来⼀模⼀样的脸。
　　他站在，垂着眸，⼀动也不动，只有微微眨动的眼睛，证明视频并没有暂停。
　　季时来继续拖动视频进度，⽿机⾥传来⾃⼰和店家的对话声。
　　“没关系，包起来。”
　　怦怦——
　　宁静中，脚步声远去，⼜靠近。
　　⼼跟着沉下⾕底，⼜涨上⾼潮。下⼀秒，屏幕⾥出现⼀张熟悉的脸。
　　盛限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镜头，⽬光像是穿透了画⾯，直直地落在季时来身上。
　　两秒后，视频结束。
　　谁也不知道宣传官的记录仪，是⼀直持续监听，从来不会关闭收⾳功能的。
　　⿊着灯屏幕⾥传来清冷的声线。
　　“去忙吧。”
　　“好。”
　　隔了好⼀会，盛限的声⾳再次传来。
　　“在忙？”
　　“有位宣传官掉东⻄了。”
　　“是，所以呢？你看起来并不像很忙的样⼦。”
　　“晚上？没空。”
　　季时来攥紧⼿下的⿏标，他摘下⽿机，呼吸声重了些。
　　他明明在的。
　　骤然，余光⾥出现⼀只⽩皙的⼿。季时来侧头看过去，是⽼⽩。
　　他将两个不同颜⾊的⼩番茄放到季时来桌上，说，“早上逸姐带的，挺甜的。”
　　委屈时的安慰最为危险，季时来喉咙里蔓延着酸涩，他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他不想⻅到我。”
　　“……”
　　抱着⼀个⼩箱⼦的京薇逸路过，闻⾔停顿，转头，与⽼⽩对视上。她咳嗽两声，⾛过去，将⼿上的箱⼦塞给⽼⽩，“搬到⼀楼，谢谢。”
　　老白顿了一秒，老老实实抱着小箱子往外走去完成京薇逸的工作。
　　京薇逸拉过⽼⽩的椅⼦，挤进季时来的⼯位⾥，“追⼈不能太⽼实。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追的⼈。”
　　“我不知道。”
　　季时来是真的不知道。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进⼀步，盛限就不断地后退。
　　这像什么？
　　盛限的意思是拒绝吗？
　　季时来开始讨厌这样的⾃⼰了。
　　同时京薇逸抛出了⼀个致命的问题，“你真的喜欢他吗？”
　　“喜欢。”季时来不假思索，可说完后他⼜陷⼊沉思。
　　喜欢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很复杂的命题。
　　“我想要靠近他，想⻅他，想和他在⼀起。可是他，很冷漠！”
　　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回到雪地里的感觉，在身边的不是京薇逸，是矮小的落琳。
　　落琳的e语口音很重，“季哥哥——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感情？落琳不懂。”
　　“你会知道的。”
　　时至今日，回旋镖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明白落琳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明白了自己心底深处藏匿起来的爱意，那是真正属于盛限的，季时来的真心。

　　身侧的京薇逸撑着脸看季时来，满脸都是——你完了。
　　“我很差劲吗？”
　　京薇逸摇头，坚定否定，“怎么会？！”
　　季时来对⾃⼰的定位很清晰，他怎么会差劲呢？但他还是这样问了，爱对一个人的改变极大，自卑算是一回。
　　季时来拿起⼀边的礼袋，从⾥⾯拿出那条蓝⾊的围⼱。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么鲜艳的颜⾊，却总是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离他再近⼀点的。”
　　“他是艺⼈。普通人的靠近很难，靠近他，你就得⾯对他的粉丝，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现在需要处理的并不是这个，季时来摇头，“那个太遥远了，我想⼀步⼀步来。”
　　盛限不理他。
　　那他再不要脸⼀点就好了。
　　没关系的。
　　可⼼底却像是被塞进⼀个巨⼤的⻘葡萄。
　　不甜。
　　是疼，是酸。
　　他喉咙滚上难以⾔说的疼痛，卡在喉咙，⼜涩。
　　没关系的。
　　只要盛限还喜欢他，就都没关系的。
　　季时来嘴⻆牵着笑，眼底却没有⼀点笑意。他轻呼⼀⼝⽓，拿起桌上的⼩番茄塞
　　进嘴⾥，两边脸颊被塞得⿎⿎的。他⽆奈极了，“⼯作吧。”
　　他的⼿还在轻微地颤抖，却将围⼱折好，放回礼袋⾥。
　　京薇逸看着他折围⼱的动作停顿了⼀下，原本要说什么但咽回去了，忽然问道，“那什么……你有 w 博的帐号吗？”
　　“嗯？问这个⼲什么？”季时来不解，没有去看京薇逸，将礼袋放到⼀边，拉开外套拉链，露出⾥⾯的⿊⾊⼯服。
　　不管对外还是对内宣传部都是有专⻔的w博帐号的，是⽤于官⽅发放有关通知时⽤的，为的是公开宣传官们的所有信息。
　　“好像艺⼈的⾏程会发在上⾯，你要去看看吗？”
　　季时来眼前⼀亮，紧接着⼿插进外套⼝袋，动作有些急，指尖在布料⾥摸索着。
　　可⼿机似乎有些打滑，⼿指⼀勾⼀滑，第⼀下没拿稳，⼿机在⼝袋⾥晃了⼀下。第⼆下才拿出来，他的动作有些笨拙。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那张照⽚。
　　他低着头盯着密码键，⼿指微微发颤，有点不听使唤，按数字时明显不稳。
　　第⼀次按错，屏幕震动提示。第⼆次⼜错，他呼吸都顿了⼀下。
　　直到第三次，他才终于输对，解锁成功。
　　他点进许久没上过的软件，停在帐号登陆上，迟疑了两秒。
　　“怎么了吗？”
　　“我的帐号好像不能上。”季时来说，“我账号是宣传对外部的，回收了。”
　　京薇逸回想起了上次池屿对着⼿机傻笑，嘴⾥念叨着说，“那上次的禁止谈论的声明……. 难怪池⾸席对着⼿机傻笑呢，原来是吵架吵赢了。”
　　“吵架？池⾸席和桑哥吗？可是池⾸席有吵赢过吗？”宣传部所有⼈都知道上⾯季时来的定位争议很⼤，除了他⾃⼰。
　　⼀边是不愿意退⼀步的池屿，⼀边是退了⼀步，却不愿意完全放⼿的冷之。
　　当初的冷之是不愿意放⼈的，以调任作为压迫打撒季时来的离职想法，可奈何不了季时来的一纸申请书，联盟主理事通过了。
　　京薇逸⼲笑两声，将话题拉回来，询问，“那我们开个⼩号吧，我帮你弄？”
　　“好。”季时来没拒绝，将⼿机递给她。
　　京薇逸动作很快，注册进去，“起个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季时来不⾏吗？”
　　“……”京薇逸⽆奈地嘶了⼀声，“乖宝，你猜为什么叫⼩号。”
　　“那⼩季？⼩时？⼩来？”
　　面前新生的起名鬼才，京薇逸憋着笑，“⾏⾏⾏。给你加个数字，随便打了哈。”
　　季时来点点头，乖乖等待着，“好。”
　　说是这般说，京薇逸却是停顿了⼀下，抽出⾃⼰的⼿机看了看，才打进去。
　　待⼿机重新回到季时来⼿⾥，京薇逸搁置在⼀边的⼿机传来震动声。
　　是电话进来了。
　　她抬起屏幕看了⼀眼，起身，“你先研究。桑哥电话，我先上去看看。”
　　“好。”
　　界⾯停在编辑完的我的界⾯，季时来刷新了⼀下界⾯，画⾯跳转。
　　——⼩来0819。
　　季时来神⾊都没有变，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指尖点开搜索去搜盛限的名字。
　　盛限的账号名字⼲⼲净净的没有⼀点挂饰，头像是⼀只躺在雪⾥的蓝灰⾊⼩狗。
　　下⾯挂着⼀个正在直播的标识。
　　指尖微动，季时来点了进去。
　　直播间看不清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很安静，没有⼀点说话声。
　　季时来关掉那些不健康的弹幕，直播视⻆朝着天花板。
　　“哒、哒、哒——”有节奏的⾼跟鞋声由远⽽近，伴随着⼀道清淡散漫的⼥声，“好好直播，你粉丝都告到我这了。”
　　屏幕晃动，⼿机被拿了起来。镜头⾥出现云意知的下半张脸，“这么困？上午不是没有⾏程？”
　　盛限打了个哈⽋，声⾳慵懒⽽哑，半眯着眼，“嗯。你⽐我清楚。”
　　“拍你了。”
　　“随便。”
　　“你⾄少先坐起来。”云意知看着一脸无所谓没有形象的盛限有些嫌弃。
　　屏幕⾥安静⽚刻，盛限坐起来。拿过沙发另⼀边的抱枕，丢到地上，盘腿坐到地毯上，“⾏了吗？”
　　当着直播，云意知也不留⼀点⾯⼦，“跟个傻⼦⼀样。”
　　直播镜头没有翻转，⿊了⼀下，随后出现盛限的脸。
　　盛限视线从上往下探，随即扯了扯嘴⻆，挤出⼀抹淡淡的笑，朝着镜头摆摆⼿，“播⼀会。”
　　季时来抬⼿点开弹幕，弹幕刷得很快，⼏乎看不上⼀条弹幕是什么。
　　不知道盛限看到什么弹幕了，他点点下巴，嘴⻆挂着点笑，随后竖起⻝指，⽴在唇上示意⼩声点，不要被发现了。
　　盛限和别的艺人不⼀样，他直播少，⼀个⽉多也就⼀次，还是因为京薇柳的硬性要求。
　　⽽这次直播还是因为近⼤半年没开，被京薇柳抓到强⾏开的。
　　那条弹幕快速⻜过的弹幕分明就是：严重怀疑他是来刷次数的。
　　盛限抬⼿滑动屏幕，跟着弹幕念出来，“昨晚⼲什么去了？”
　　“不知道，忘了。”
　　“是不是……不能说。”盛限连着跳了好⼏个问题，骤然抬眸看了眼镜头，“别看了，好好上班。”
　　季时来猛地将⼿机盖到桌⾯，⽿尖传来⼀阵热，他捂住脸搓搓。
　　明明知道不是说他，可⼼底却是忍不住跟着雀跃。
　　呼吸快要通不过⽓道，他从指缝间朝前看过去。
　　电脑屏幕亮着——15:19。
　　季时来深吸⼀⼝⽓，缓缓呼出，抬⼿从桌⾯书架上抽出⼀张纸，⼿刚握住笔，⼜匆匆放下。
　　他重新拿起⼿机，退出软件，点开信息快速编辑发出⼀条消息。
　　“咚——”
　　没退出的直播间传来咚的⼀声，是东⻄掉地的声⾳。
　　季时来点进去看。
　　盛限单⼿拿着⼿机，垂着眸在看。不过两秒，他将⼿机随⼿放到⼀边，⾯⽆表情的，语⽓假意，⼩⼼且谨慎地问，“可以直播睡觉吗？”
　　“好了，午安。”
　　话⾳刚落，画⾯跳转——直播已结束。
　　他像是逃一样的快速下播，不给所有人一丝反应的时间，季时来握着手机，不经漫上点笑，只是实在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