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40、围巾 内鬼出现了

　　为了迎接采花节，宣传部早早将各项前置安排都已筹备妥当，细致周全。季时来第⼀次跑现场是为了要统计现场的店家有多少。
　　但也可以说是被赶出来的，全办公区就他最闲。
　　天很冷，呼出的⽓体在空中化成⽩雾。季时来围着⼀条蓝⾊的围⼱，身上穿了⼀件⽩⾊的棉袄。
　　他将记下来的数据发送到给桑⼩霂后，搓搓被冻得发红的双⼿，去捂暖冻红的⽿朵。
　　繁庭花园很⼤，背后是⼀栋栋⾼楼，⾼楼上挂上了鲜花装饰，⼤屏幕上挂着⼀则和鲜花有关的图⽚。⽽花园⾯朝繁庭最繁华的商业街。
　　花园空出⼀条“⼩路”，给各位前来摆摊的店家提供位置。季时来现在处于这条“⼩路”最⾥⾯。
　　他将⼿机放进⼝袋，脸埋进围⼱，⼀步⼀步朝外⾛。
　　繁庭花园中央正在布置舞台，采花节要进⾏戏曲演出。
　　季时来⾛到那⾥，其中⼀位⼯⼈笑着跟他打招呼，说的是本地话。
　　他脚步顿住，笑着说，“抱歉，我听不懂。”
　　另⼀位⼯⼈⾛过来，解释，“他说，怎么这么冷还过来。那边有⼀家店有暖⽓，让你过去取暖。”
　　“没关系，⼤家⼀起加油。”季时来说着攥紧拳头，轻轻上扬的，打了个加油的⼿势。
　　⼯⼈们笑着，氛围⼀下⼦热闹起来。
　　季时来点了点⼈数，从⼝袋⾥拿出⼿机，⼿指有些僵，输错了好⼏次密码，才在要被锁定前进去。
　　⼿机界⾯停在⼯作⽹站，记录个⼈⾏为⼀栏不断加载出来帐号使⽤信息和身份卡进⼊信息。
　　总群⾥，还在病假的池屿扣了个问号。
　　完全没有⼈有空回他。
　　隔了半⼩时，他⼜发了⼀句——你们这是在⼲嘛？
　　两分钟后。
　　池屿：不是三天的⼯作量吗？
　　池屿：你们这都要搞完了吧？
　　池屿：？
　　桑⼩霂：不来的闭嘴。
　　随后群⾥莫名的居然安静了。
　　季时来感觉到新奇，池屿居然没有怼桑⼩霂。
　　他退出刚点开某个外卖软件，⼀位⼯⼈抱着⼀箱热乎乎的盒饭⾛过来，⼀⻅到季时来就笑嘻嘻地说话，“季宣传官？来，吃饭！”
　　“谢，谢…？”
　　季时来听不懂，下意识伸⼿接过，⼀脸懵地看着那位⼯⼈离去。他⼜去看⼿机上的时间，还没有到饭点。
　　盒饭很热，他被冻僵的⼿渐渐回暖。
　　“季宣传官！”
　　季时来回头看去，那是⼀家刚⽀起来的临时店⾯，很简朴。
　　店家是位中年beta，他笑嘻嘻地朝季时来招⼿。也许是知道季时来听不懂本地话，他特意说的普通话，“过来这⾥休息会吧！”
　　“那就麻烦了。” 季时来迟疑片刻，迈步走过去。
　　临时⽀撑起来的店⾯有⼩太阳，暖融融的。季时来像是⼀根冰棍出了冰箱，身上沾上的雪化了⽔。
　　季时来好奇地环顾四周。
　　这是⼀家⼿⼯的店，主打红线类的，还有⼀些银饰品。
　　店家给季时来搬来⼀张⼩凳⼦，“来坐，这⾥暖和，您先吃饭。”
　　季时来笑着坐下，“不⽤这么客⽓，我们是相同的…….”
　　“不⼀样不⼀样，你们⼯作⾟苦⼀些。”
　　“⼀样的。”季时来坚定⾃⼰的想法，世界上并没有因为⼀个身份就有⾼低贵贱的区分，平等的。
　　店家笑着，没有反驳。
　　但季时来知道，不会有⼈因为⼀句话就改变⾃⼰⼀直认定的事情。
　　店家⼜开始收拾店⾥乱糟糟的物品。季时来取下围⼱，放到腿上，整理了⼀下⾐领，将记录仪重新别好，乖乖坐在⼩椅⼦上吃饭。
　　他⽬光停在店家收好的红线上，嘴⾥含着⼀⼝没咽下去的饭，他问，“银饰，是不是很多⼈喜欢？”
　　店家抱着⼀个⼩盒⼦，⾥⾯是还没编的红线。他⼀边收拾着，⼀边回季时来，是啊，说银对身体好，排毒。”
　　也不知道有⼏分真假。可……万⼀是真的呢？
　　季时来嗯了⼀声，收拾好吃完的饭盒，拿着围⼱，站起来，“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店家说着就放下箱⼦，去搬装着银饰的箱⼦，没让季时来动，将装着银饰的箱⼦直接放到季时来⾯前。
　　“这⾥暖和，季宣传官就在这⾥看吧。”说着他⼜去接季时来⼿⾥吃完的饭盒，“来，我给你丢了。”
　　季时来来不及拒绝，那个饭盒就已经被店家夺⾛。他只好说，“麻烦了。”
　　⼩太阳烤得他有些热。他忘记了记录仪还别在棉袄的领⼝上，脱下和围⼱叠⼀起，放在了腿上。
　　他动作很轻，在⼩箱⼦⾥挑着⼏个银镯。
　　太⼩的，不⾏。
　　太花⾥胡哨的，不⾏。
　　最后季时来挑了⼀个素圈，是⼀个⽐较⼤的圈⼝。
　　他抬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临时店铺⾥空荡荡的，只有他⼀⼈。
　　店家早已经出去，不在临时店铺⾥。
　　季时来将外套和围⼱放到⼀边，站起来，从刚才店家放下的那箱红线⾥抽出两根⻓的红线。
　　暖光落在那个素银⼿镯上，季时来先将红线⼀端轻轻绕在镯身，打了个活扣固定住。
　　指尖捏紧红线头，红线贴着银⾯绕出半环，从另⼀头穿过，再向上翻折，压过前
　　⼀根红线，形成⼀个结。他动作越来越快，将⼀个⼀个⼩结打在银镯上。⼀绕⼀穿，⼀压⼀挑。
　　那分明就是情⼈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秒⼀秒地过去。
　　店家都没有再进来。
　　“叮铃铃——”发闷的手机铃声从外传来。
　　季时来⼿上动作⼀顿，刚好收尾。居然就这样站着，编完了。
　　他细细看着编完后的镯⼦，平平安安的话，应该编平安结。
　　电话铃声有些远，他缓缓回过神来，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店家站在⻔⼝。
　　店家将⼿上的电话挂断，笑着⾛过来，“店铺那边发⽣了⼀点⼩问题，没有和你说就⾛了，不介意吧？”
　　“当然不，你看⼀下这个多少钱。”季时来去摸⼝袋找⼿机，转身弯腰去拿外套，可拿⼀样漏⼀样。
　　拿起棉袄，极轻的⼀声哒，不知道什么东⻄掉了。
　　他从⼝袋⾥拿出⼿机，“帮我包起来吧，按照市场价就⾏。”
　　“我现在是顾客，只是顾客，算钱吧。”季时来将能想到的所有词语都说了，最后脸上露出笑容，“⽼板。”
　　店家没有理由可以再拒绝，⾛到⾥⾯的⼩桌⼦上给季时来算价格。
　　计算器被按得发响，季时来穿上棉袄。
　　“这个重⼀点，29克。”
　　“没关系，包起来吧。”
　　店家似乎是想瞒过去，从⼀边拿起包装盒，动作迅速地包起来。
　　季时来微微垂着头，并没有注意店家的动作。⼀秒、两秒，季时来从店家⼿⾥接过包装好的礼袋。
　　店家似乎刚松了⼝⽓，下⼀秒他盖在桌⾯上的⼿机响了⼀下。
　　季时来拿着袋⼦往外⾛。
　　店家的肩刚松下来，拿起⼿机，看到收款信息，⼼⼀下⼦⼜提到嗓⼦眼。
　　“我的天！”
　　“⼀千块！祖宗，你要我的命啊！”店家着急地追出去。
　　可⼈来⼈往的街道上，早已经没了季时来的身影。
　　“怎么？”
　　盛限从背后⾛来，他头上戴着⼀顶⿊⾊鸭⾆帽，穿着⼀件⽩⾊的⻛⾐，看起来没了劣⽓。
　　“⼩盛总。”店家⽆奈地笑着，“季宣传官给多钱了。”
　　“嗯？”盛限没当回事，只是说，“我不接⼿公司的事情。”
　　盛限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他⾛进那⼩⼩的临时店铺。
　　⼩太阳依旧暖烘烘地亮着，椅⼦上随意搭着那条蓝⾊围⼱，⼀⻆软软垂落，⼏乎要碰到地⾯。
　　盛限缓步⾛过去，视线从那条围⼱下移，定格在椅⼦边那个还亮着红光的记录仪。他蹲下去捡起来，将那个⼩⼩的记录仪捏在⼿⾥，随后直接将记录仪的开关关掉。
　　他轻叹了⼝⽓。
　　还丢三落四，他拿着围⼱和记录仪，站起来，从⻛⾐⼝袋⾥掏出⼿机。
　　两条信息来⾃昨晚。
　　季：我回到宿舍了。（微笑）
　　季：给你报平安。
　　⼀条信息来⾃今天早上七点。
　　季：早上好。（太阳）
　　盛限将⼿机熄屏，放回⼝袋，问店家，“他明天还会过来吗？”
　　“按照往年来说，这个是不定的。”
　　“嗯。”盛限很瘦，⼿上⻣节分明。那条围⼱在他⼿上竟显得⼩巧，跟件随意把玩的物件⼀般，他说，“去忙吧。”

　　*
　　宣传部办公区的两人还在讨论采花节的布置。
　　“这个创意很好，但昨晚刚下了雪，树上都是雪堆，很有可能挂不上这些装饰品，”京薇逸扶着⽼⽩的办公椅，弯腰垂眸看着他的平板。
　　⽼⽩握着触屏笔，在平板上随意勾出⼀朵桃花的形状，⽤⼀根绳⼦连接，“树桩直接绕⼀圈，换成最普通的绳⼦。”
　　“可以试试。”
　　季时来⾛进办公室，脸上红红的，他⾛到⾃⼰的⼯位上，抽了张纸⼱擦头上沾了雪的头发。
　　京薇逸⼀抬眸余光注意到他，侧过头看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差不多吧。”季时来端起⾃⼰的杯⼦喝了⼝⽔，放下，“参加的店家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差不多？” 京薇逸垂下眸一时没有注意季时来那边。
　　话⾳刚落桑⼩霂抱着两箱装饰品⾛过来，直直撞上季时来。
　　“哼…？”
　　箱⼦猛地撞在腰侧，季时来吃痛地闷哼⼀声，伸⼿按住疼处，转身去看，随即抬⼿将箱⼦扶到办公桌上。
　　桑⼩霂双⼿撑在箱⼦上，这才看到季时来，“回来这么快⼲什么？”
　　“我？回来拿装饰的道具……”
　　桑⼩霂单⼿撑着腰，有些上⽓不接下⽓，“脸怎么这么红？冻伤了？”
　　季时来还没开⼝说话，桑⼩霂⼜说，“算了，去五⼈组那边帮忙策划元旦活动吧。”
　　“好。” 季时来迈开步⼦，往外⾛，没⾛两步。
　　同时桑⼩霂的⼿机铃声响了，他抽出⼿机看了眼屏幕果断将电话挂了，随意看了眼信息，叫住季时来，“等等！”
　　季时来回过头，桑⼩霂问，“你早上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围⼱？”
　　“蓝⾊的？” 桑⼩霂握着手机正在回复谁的信息。
　　“是啊。”季时来没当回事，“怎么了？”
　　桑⼩霂打完字发送信息，才抬头看他，像是漫不经⼼的⼀次询问，“你记录仪呢？”
　　“在这……”季时来抬⼿去摸领⼝，说着声⾳越来越⼩，他动作顿住，“好像，也许，丢了？”
　　“……” 桑⼩霂沉默，“你跑个现场，把脑⼦丢了？去⼀楼拿，还有，明天前写⼀份检讨给我，⼿写，两千字。”
　　交一份多一份，季时来的检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知道了。” 季时来迈开步⼦往办公室外⾛。
　　京薇逸嘶了⼀声，“桑哥，你今天早上没来吧？”说着她靠到办公桌上，⼀⼿环腰，⼀⼿摸下巴，“你怎么知道时来戴围⼱了？”
　　明⽩⼀切的⽼⽩默默⽆⾔，低头改稿。
　　还能因为什么，卧底，大大的卧底。
　　桑⼩霂没回答她，收拾了⼀下箱⼦，“把这些整理好，晚点会有⼈来取。”
　　京薇逸⾛过去，打开箱⼦，看了⼀下，“这么快？我的天，制作组疯了吧，这稿昨天刚画完吧？”
　　说着她回过头，对⽼⽩说，“别改了，成品都出来了。”
　　⽼⽩：“……”
　　京薇逸：“这活不是时来的吗？怎么他们还亲⾃过来取？”
　　桑⼩霂：“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