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37、放弃 酒鬼就是酒

　　报道完的叶一清将前往与米洛先生进行正式的外交，季时来回来宣传对内部的工位上，他还有检讨没有写完。
　　一边是始终没有信息的盛限，一边是放了许久的工作，季时来寻不到一个极好的理由去见对方。
　　检讨改了又改，平静的时间快速流逝，他站了起来，握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区。
　　高楼层的休息区面临着的是首都繁庭市中心一带，首都蓝调时，远处的车辆久久不动。
　　季时来微微垂着头，握着手机连着点进了好几个因为工作建起来的临时群聊。
　　点进活动前建起来的群聊，季时来下滑刚要退出，指尖悬在红色键上。
　　蓝灰色的小狗头像，指尖下滑，他点进了主页。
　　群备注打着姓名和联系方式，季时来扫过熟悉的数字，垂着的手抬了起来。
　　他捧着手机，找到昨天拨了两回的陌生号码。
　　自己发送的信息标为已读，盛限没有回复。
　　在昨晚盛限给他打来了电话，主动的联系了他。
　　他没有接到。
　　季时来明白这是他唯有可以联系上盛限的方式，按照规定群聊会在活动结束后一周解散，退与不退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点进了聊天框，悬着的指尖轻微的发颤。

　　*
　　夜晚繁庭某处公寓。
　　“叮咚”被放在桌⾯上的⼿机进了新的信息。
　　盥洗室的灯熄灭，⼀身睡⾐的盛限⾛出来。他⼀边擦着头发，⼀边往客厅的方向⾛着，弯腰拿起⼿机。
　　输⼊密码，进⼊信息界⾯。
　　备注：季。
　　季：是你吗？盛限？
　　盛限指尖微顿，随⼿将⽑⼱丢到⼀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根烟咬在嘴⾥。
　　对⽅的⼿机号是他在临时设⽴的⼯作群找到的，先前发了疯，此后他忽视不掉。
　　桌⾯上并没有打⽕机，云意知拿⾛了。他放下⼿机，去找打⽕机。
　　窗外⼜开始下雪了，盛限⼼头莫名发闷，喉咙⾥发涩。
　　那⼀根烟并没有被点燃，家⾥的打⽕机在一个小时前被云意知收⾛。名⽈为，让盛限戒烟。
　　他⾛出阳台，呼吸然是如此的平缓。
　　他现在像什么？
　　他不知道。
　　戒烟，戒酒，一样又一样的被划进不可接触的名单里，下一样将季时来归了进去。
　　被随意放在⼀边没有息屏的⼿机⼜进了信息——你在⼯作吗？
　　这些都没有得到盛限的回复。
　　“季、时、来......”夜⾊沉在他眼底，⼀字⼀顿，⾃⾔⾃语。他将那根⾹烟折断，收在⼿⼼。
　　谁都可以走，盛限也可以。从一年前开始的行程到一年后的行程，盛限的行为很诡异，他一边丢弃，一边弯腰去抓，尽管对他来说是徒劳。
　　其实可以走很远的吧，回来首都是为了什么？明明和在e国的每一天没有区别。
　　太难了——
　　你是毒药的话，带我走吧，或者——放过我吧。

　　*
　　雪花飘零，凌晨的宣传部职⼯宿舍楼附近街头。
　　叶⼀清结束⼯作是在凌晨⼀点，他送⾛⽶洛，即将结束这次⼯作。
　　季时来⽴在路边，身姿笔直却⼜带了⼏分散漫。
　　“⼩帅哥，⼀个⼈吗？”叶⼀清的声⾳从身侧传来，季时来侧过头去看。
　　⼀身正装的叶⼀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旁，站在⼀边看着他笑。
　　季时来将臂弯上的围⼱递给他，说，“冷死了，⼩帅哥。”
　　“不⾏，这句话从你嘴⾥说出来真的好好笑。”叶⼀清接过围⼱，往脖⼦上缠，“你今天⼲什么了？”
　　两⼈并肩在路上⾛着，旁边楼上的户外LED⼤屏幕正挂着⼏条热点信息。
　　其中最下⾯的⼀条以三分钟⼗万的速度快速霸占榜⼀——宁歇回应⽹上疑论。
　　系统似乎崩了，⼤屏幕⿊了⼏秒，转为海报。季时来多看了两眼，回叶⼀清，“写检讨。”
　　叶⼀清⽬光看着季时来的侧脸，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屏幕看去。
　　⼤屏幕海报上的alpha身穿⼀件⽆内衬的⿊⾊⻄装，利落、清瘦，不带多余的装饰，轮廓⼲净利落，像是被夜⾊裁出的剪影。
　　⼀条鲜红的丝带从alpha身后斜斜绕来，软⽽有张⼒，顺着肩线，胸⼝轻轻缠绕，在他身前微微扬起。
　　Alpha抬着⼿，⼿指轻抬，那条丝带恰好擦过他的指间，像是被他牵住，⼜像是要从指缝溜⾛。
　　红与⿊的极限碰撞。
　　海报上⽅打着alpha的名字——盛限。
　　黑暗在周围漫开，顶楼的光成了雪地里的光源之一，叶⼀清没在意，⼜问季时来，“写什么检讨？”
　　季时来将脸埋进围⼱⾥，眸子低下，连同声音都发闷，“就检讨。”他⽆意识地抬⼿摸了摸围⼱下的脖颈，腺体似乎有些发热。
　　季时来的发情期很少。上⼀次发情期，他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叶一清不受控的盯着他走，他把情绪藏得太死，叶一清又看不清，“怎么了吗？”
　　许是错觉，医用万能信息素的治疗效果已然让季时来感受不到腺体的存在，他摇摇头，“天冷先回去，你明天⼏点⻜机？”
　　结束⼯作后叶一清需要写⼯作报告。本可以使⽤总部的办公室，但是他的身份卡没有权限，不能⾃由出⼊宣传办公楼，也没有冷之的调令。
　　他需要回E国临时办公处，进⾏⼯作。
　　还有便是因为叶⼀清的身份证是E国的，不能在联盟⻓时间停留。这也就是会有E国临时办公处的原因。
　　“明天下午，我卡极限时间⾛。”
　　“好。” 明天是工作日，季时来送不了他。
　　他有点可惜，对方的到来本就是为了工作，他既然产生了让对方停留下来的感受。
　　这是不可能的，季时来迈出的步子变得有些轻，“离开前要和我讲。”
　　“我知道我知道。”
　　影子拉长，雪地落下不对称的脚印。

　　*
　　深夜酒吧，灯光摇晃，⾳乐声在⽿边⿎动，⾛过舞动的⼈群。⾹⽔味与酒⽔混杂，喉结滚动。
　　吧台边，alpha正靠在边上喝酒。
　　桑⼩霂靠过去，拍了拍盛限的肩膀，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盛限冷冷抬眸看去，眼尾没半分温度，声⾳疏远，“嗯？”
　　桑⼩霂今天穿了⼯服，没有穿⻢甲，⾥⾯是⼀件收腰衬衫。他毫不在意地将外套丢进椅⼦，垫着坐下，“不是你叫我？”
　　盛限指尖极轻地搭着酒杯杯壁，指节微曲，似握⾮握，仿佛⼀碰他，酒杯就会摔到桌⾯。
　　“你不是没回？”
　　“没回，不代表不来。”桑⼩霂没看酒单，声⾳不⾼，淡淡地报了杯酒名。
　　调酒师很快将酒杯推到他⾯前。
　　桑⼩霂抬⼿，指尖捏住杯脚，动作慢⽽克制，“不是说要戒酒？”
　　“嗯？”盛限喝完酒杯⾥的酒，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瞳孔微微散着，“昨天说的，和今天有关系吗？”
　　“戒⼀个⼩时，也是戒？”桑⼩霂冷笑⼀声，“你⼩学毕业了没？”
　　盛限啧了声，“不喝就从这⾥出去，要扶你吗？”
　　盛限是极少喝酒的，桑⼩霂摇晃着酒杯⾥的酒液，“说吧，什么事？”
　　“没事......你别问，”盛限⾃⾔⾃语，他⼿肘⽀在台⾯上，指尖轻抵下颌，微微偏过头，神⾊淡得近乎漫不经⼼。
　　他盯着⾯前重新满上的酒杯，垂着眸，嘈杂的⾳乐声停顿了⽚刻。他的声⾳很清晰，像是清泉。
　　“休息⽇结束了。”
　　“我记得艺⼈没有休息⽇。”桑⼩霂下定义，“是你在休息。”
　　“停下来太可怕了。” 盛限像⼀只脱离队伍的狼，他需要⼀直不停地逃⽣，只要停下来⼀刻，身后就可能会有危险出现。
　　⼀撇、⼀横、 ⼀竖……他⽤⼿沾了酒杯⾥的酒液，在吧台上画写着什么。
　　“工作没有停过，从联盟到E国最多只要6个⼩时，要是不去那个秀场，我是不是就不会和他错过。”
　　自欺欺人般的，其实就算盛限不去，季时来还是会走，当着他的面走。可如果他没有走的话——那样的话，季时来是否就会施舍给他一点情。
　　轻笑声在耳边回荡着，桑⼩霂挂着笑，肩膀贴过去，保证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落进了盛限耳朵里，“酒鬼，你喝醉了。无论怎么说，难道现在不可以吗？”
　　吧台上留下⼀点湿的圈意，盛限⽤⼿指⼀笔⼀划写下季时来的名字。他微微扬起头，也许是酒精上头。
　　“他⼿上戴着⼀个戒指，很好看。”
　　那个戒指桑⼩霂⻅过，并不好看。他动了动唇，话还没从喉咙⾥出去。
　　盛限话更快，“和我想象中⼀样好看。”
　　及其诡异的安静了，酒吧里的音乐换挡间，众人的欢呼声砸进耳朵。
　　桑⼩霂和盛限的联系不算多，多数会因为家中表弟联系一两回。直到某次外勤活动中，桑⼩霂见到裹得严严实实的盛限，他才了解到——
　　“⼀年，宣传部包揽举⾏的活动不分⼤⼩，⼀共20个。其中还不包括联盟那边要举⾏的颁奖仪式。盛限，你钱多是吗？”
　　“嗯？”盛限呼了⼝⽓，是热的，他似乎真的醉了，“还好，⼀⾯......也就⼗⼏万。”
　　“...你有病。”桑⼩霂简单总结，“治不好的，别治了。”
　　“可能吧。” 盛限黯淡的眸子在酒吧霓虹灯下越发看不清底色。
　　桑⼩霂⼀整个语塞，喝完了酒杯⾥的酒，直⽩地说，“不⾏就送点钱，再不⾏就把盛家搞回来，送给他。拿钱砸他，让他离不开你。”
　　盛家？盛限也许是真的醉了，他竟然问，“他能收吗？”
　　盛家是[族]⾥的贵族，是典型的古⽼家族。这⾥的婚事不由⼩辈⾃⼰决定，全由⻓辈定下。
　　盛限是盛家第⼆个脱离[族]的alpha，⽽第⼀个是他六岁以后就没有⻅过⾯的哥哥。
　　说着盛限笑了，“他好像不能收。⽽且他不缺钱。”
　　“神经病吧你。”桑⼩霂骂他，⼜说，“追过了吗，这就放弃了？”
　　盛限握着酒杯的⼒道松了些，指腹⽆意识地摩挲这冰凉的玻璃，他摇头，“没有机会，不想影响他。”
　　“想追，他，没有给我机会。”⽽且他似乎有男朋友了。
　　桑⼩霂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喝着酒。
　　盛限就是这样，⾛近⼀步，发现季时来对他没有意思，或是对方有了伴侣，他就快速地后退，不给任何⼈⼀点反应的机会。
　　“采花节。”盛限从嘴⾥吐出这三个字，才转头去看桑⼩霂，“他要参与策划吗？”
　　桑⼩霂叹了⼝⽓，但凡盛限不问这⼀句，他真的就要认为盛限真的放弃了。他握住酒杯，微微倾杯，浅浅抿了⼀⼝，酒液滑过喉间才缓缓开⼝，“他休息⽇，池屿也还没有发通知。”
　　“嗯，可以让他参加吗？”
　　“......”
　　桑⼩霂放下酒杯，⼿搭在吧台上，脸上漫上⽆奈的笑，“盛限，我是他同事，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不是你许愿池⾥的王⼋。你⾃⼰去问他，那个临时⼯作群不是还没有解散吗，有他好友，去加。”
　　“好。”
　　他明⽩，盛限也只是表⾯答应他⽽且，⼼中莫名的染上⼀丝燥意，桑⼩霂伸⼿要烟。
　　盛限看过去，“什么？”
　　“烟。别说戒烟，说戒酒都没过⼆⼗四⼩时。”
　　酒液再度⼊喉，盛限抬⼿揉揉眉⻣，闭眼再睁眼时，眼神蒙上了层薄雾。
　　他像是醉了，拍了拍⼝袋，声⾳有些低沉，“没带。”
　　“抽烟不好，⼩⼼以后没对象。”盛限侧头看向桑⼩霂，似乎真的醉了，眸⼦变得浑浊。
　　“......”原本就烦躁的桑⼩霂没好⽓的瞥了盛限⼀眼，“管好你⾃⼰。”
　　怎么管好？盛限想不懂了。
　　近也不能近，远⼜舍不得，喜欢是堪⽐毒药级别的痛苦。盛限摇晃着酒杯，“你信不信我⽐他男朋友还要好？”
　　“你到底是得不到上了头，还是得了失⼼疯？”桑⼩霂⼀⼝喝完了酒杯⾥的酒，“能喝就喝，养⻥下次别叫我。”
　　盛限仰头喝完了酒杯的酒，撑着脸，话是漫不经⼼地懒意，“喜欢他啊，想要在⼀ 起的喜欢。我也不差，可能没脑⼦吧。”
　　桑⼩霂算是明⽩这家伙是真醉了，平时听不到的话一股脑的往外跑。他不再应答，习惯地抽出⼿机给对⽅⼩姨打电话。
　　电话通了很快，云意知似乎还在加班，“喂？⼩霂？”
　　“姐，他喝醉了。”
　　“......”云意知那边空了⼏秒，像是骂了⼏句什么，“坐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