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36、停滞 申请延迟通

　　早上⼋点。
　　生物钟严重的叶⼀清早早醒来。从来不挑床的他，难得睡得腰酸背痛。他⾛出卧室，站在客厅沙发边发懵。
　　最后他看向了季时来的房间，⾛过去，轻⼿轻脚地拉开季时来房间⻔。
　　往前⼀同出差的时候叶⼀清也总会摸进季时来的房间，什么也不⼲，只是拍他丑照。
　　季时来睡觉总是缩成⼀团，身上的被⼦挂在腰以下。
　　房间⾥的暖⽓很⾜，季时来额头上甚⾄出了⼀层薄汗，他在呢喃，呢喃的话语太轻，是某个无法讲述的梦魇。
　　叶⼀清微微⼸着腰，⼩⼼翼翼地⾛过去。他刚拉开季时来的被⼦，想给他盖好被⼦。
　　下⼀秒⼀声清晰的“嗯？”从头顶传来。
　　叶⼀清⼀抬眸便对上了季时来朦胧还没对焦的眼神。
　　季时来的眼⽪半垂着，⽬光软乎乎地去看床头柜上的⼩时钟。他问叶⼀清，声⾳带着点哑，“睡不着吗？”
　　“啊？”叶⼀清⼀时没反应过来，印象中季时来的睡眠不应该这么浅。
　　季时来声⾳软下来，带着点被弄醒的⽆奈，“是饿了吗？”
　　叶⼀清想起昨天那碗诡异的饺⼦，“没有，那床睡得有点不舒服。”他算半个娇养，特别认床。
　　⼩时钟才来到⼋点半不到。
　　季时来坐了起来，头发乱成⼀团。
　　隔壁客房许久没⽤，床垫什么的都是分宿舍时⾃带的，季时来也就换了个床单被套。
　　“是我没考虑好这个问题，你睡吧。”季时来抬⼿抹掉额头上的汗，掀开被⼦下床。
　　“欸欸欸，我不困了。”叶⼀清跟着季时来⾛出卧室，“你今天要上班吗？我要到总部报道来着，你带我去呗。”
　　总部？
　　乱糟糟的思绪乱成⼀团。季时来想了好⼀会，才反应过来是宣传总部。
　　宣传总部就是宣传部办公楼，两者是同⼀个地⽅。包括宣传对外部办公楼，也是在宣传部办公楼，只是占⽐楼层会少⼀点。
　　季时来嗯了⼀声，⾛进盥洗室。将叶⼀清关在客厅，通知⼀般地说，“我要洗漱了。”
　　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叶一清其实并不知道，如果有住的地方，买东西不用犹豫称为有钱的生活，叶一清还挺苦恼。在他的人生里，物质的来源是施舍。
　　他曾经想象过带领者的日常生活，不会被金钱而困扰，更不会有令带领者烦恼的事情。
　　一切恰恰相反，季时来是刀刃者，同时也是坠落者。

　　*
　　早上的空⽓中带着浓重的露⽔味。
　　阳光打在季时来的头发上，他从咖啡店⾥⾛出来，不⼩⼼被⻔栏绊了⼀下，踉跄地往前⾛了⼏步。
　　叶一清站在阳光下，处于路灯下，最近的建筑上还有未融化的雪。
　　没被第一时间注意的季时来拎着咖啡徐徐靠近。
　　AO间有一个没有被证实信息素滋养，季时来视线停留在出神的叶一清身上，他想也许在beta身上也是存在的。
　　“咖啡还喝得习惯吗？”季时来将手中的咖啡递出。
　　两⼈并肩往办公楼的⽅向⾛着。
　　“续命宝物，”叶一清插上吸管，与季时来并肩的步子落后了半步。
　　季时来握着吸管，余光注意着叶一清。
　　“心事可以同我说。”季时来目视前方，一年前没得到回复的邮件对他而言算一个交错的结。
　　如果季时来没有进入过尘家内乱，没有见过尘葶，那么他不会对叶一清产生愧意，他不会一次次做下后退的决定。将死之人做下了许多错误的决定，他总在深夜询问自己，没关系吗。
　　宛若他在一年前选择的是前往叶一清的所在地对他做出安慰的举动，现的结局会否不同。
　　他想认错，可真的有错吗？
　　后退的叶一清还是停下了脚步，风中混上了雪的气息，阳光落在他脸上。
　　“这样的领导很难让人不喜欢啊。”叶一清眉眼弯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冷之说，我把所有事情挂在脸上了，我看不出来。”
　　两人站在宣传部办公楼下的空地处。
　　季时来很多是时候都想问，喜欢到底是什么，心底的悸动还是普普通通的不讨厌。
　　他静默等待着叶一清的话，风从后而来，他看不清了，半眯着眼睛。
　　“所有的信息都是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会太单调了？”叶⼀清松了⼝⽓，⼀直紧绷着的肩膀跟着缓缓垮了下来。
　　沉默了⽚刻，他像是卸下了压在⼼底许久的重量，抬眸看向季时来，带着⼀点犹豫，可他真的快要承受不住。
　　“你的邮件比所有的信息来得都要早，当时的我不能理解。”
　　“We’ll see each other again next spring.”他也不知道⾃⼰这样算什么，他说：“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
　　记忆似乎停在昨天，每⼀次回忆都是痛苦的附加品。
　　尘葶死了。
　　尘葶爱笑吗？好像并没有，她总会站在客厅⼩阳台⾥。阳光下，晒着那点暖阳。⻛会吹乱她的头发，每到这时她会回过头，将乱糟糟的头发挽到⽿后，她会勾起⼀点说不上来的笑。
　　声⾳很平淡，同时⼜像是藏了⼀把⼩钩子，让⼈不得不去注意她。
　　她会说，“回来了？想姐姐了，对吗？”
　　她会说，“要记得回来看姐姐，城中城的雪总是下个不停，好烦⼈。”
　　连最后⼀次⻅⾯，尘葶都没露出⼀点异样，只是给叶⼀清带了⼀束花。
　　她站在e国临时办公室楼下，头发披着，将腺体牢牢盖住。
　　怀⾥的花束很简约，是鹤望兰、⽩玫瑰和⼩雏菊。
　　为什么是鹤望兰？鹤望兰⼜名天堂⻦。
　　尘葶活得就像⼀盆天堂⻦，拼命装出点⾃由的模样，根却早就烂在了泥⾥。她送叶一清天堂⻦，是将⾃由的念头寄予他。
　　于是，那张贺卡⾥，写的是——⻦会⻜向天空，你⾃由了吗。
　　当日的叶⼀清将要前往联盟S城。他在看到尘葶的⼀瞬间，愣住，不敢置信尘葶会突然出现。
　　“姐？你怎么过来了？”
　　⽽尘葶只是说，“要出差了呀？”
　　“有点可惜。” 她指尖勾着怀中的花束，脸上的笑无辜极了。
　　“怎么来了不和我说⼀声？”叶一清来到她面前。
　　尘葶⽆法向叶⼀清表明为何前来。只是路过路⼝，恰好想念，于是便进来了。
　　尘葶抱着花，最终也没送出去。她说，“在E国的传统⾥，家⼈告别礼会表达浓烈的爱意。”
　　“⼀清。”尘葶叫他。
　　“Freedom and love go hand in hand. May our next encounter be in the spring, amidst the blooming flowers.”
　　⼿中催促的电话铃声像⼀个讨命符，叶⼀清不解尘葶为什么要说这个。
　　“等我回来，我会回尘家的。”他上前环抱尘葶，很仓促。随后他⼀边接起来电话⼀边往外⾛。
　　尘葶并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他在路⼝上⻋后，将命名为⾃由的花束丢进垃圾桶。
　　想要的⾃由不应该压在叶⼀清身上，这束花本就不应该出现。
　　她等不了他了。
　　春天，是妄想；⾃由，也是妄想。
　　登机后，叶⼀清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由与爱并重，愿我们下⼀次相逢，在春天，在繁花盛开处。
　　为什么是在春天？一个没有春天的国度，谈什么春天。

　　尘葶是内乱种最不应该逝去的⼈，可她永远的离去了。
　　她永远的留在了那场雪⾥。
　　[族]组织众⼤，潮起潮落。⾼位者不会向低位者瞥去怜悯，那是组织⾥最不可能会出现的东⻄。
　　季时来握着咖啡的⼿指⽆意摩动。
　　他不是没有感触，只是每个深夜回想时，他会害怕，害怕来不及做完想做的事情。
　　对⽐于季时来的表面镇静，内心慌乱，叶⼀清则是宁静得多，他浅浅抿了着咖啡，脸上漾开点⾃以为很好的笑容，“好像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你说出来了。”
　　“不行，和你待在一起快把我挖空了。”叶一清摆摆手，迈步走向前。
　　叶一清曾经签下了联盟协会的条例，条例是对他自己的限制，同时也是为了隔绝对尘家的影响。
　　可到底限制的是还是⾃⼰。
　　他没有办法回头，⽆法参与[族]⾥的事情，更与尘陈亭永远⽆法更近⼀步。
　　微凉的⻛吹过来，两人再一次往前走去，季时来平静地揭露，“你想和我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建议。可以申请撤销条例。”
　　“宣传部的条例都太坑了。我保持原样，最多明年我就能升⾼级宣传外交官。”被看穿的叶⼀清说，“交⼀份申请，就得延后两年升职机会。”
　　季时来点头，不可否认。
　　宣传部清晰规定，成员每提交⼀份重大申请，在职期间，停滞职位两年，不得参与任何升职和岗位调整。
　　这话同时点醒了季时来，他说：“话说我没收到职位停滞通知来着。”接着季时来拿起⼿机登录账号去看。
　　话⼀出，还在伤感的叶⼀清也凑过去看。
　　两⼈堵在电梯⻔⼝前。
　　“咳咳。”后⾯传来很清晰的两声咳嗽声。季时来转头去看，⼏乎是⼀瞬间，他说，“早上好啊，池⾸席。”
　　高位级别的领导到来，叶⼀清腰背都挺直了，他回身，“早，池⾸席。”
　　也不知道池屿听了多少。
　　池屿应了⼀声，问时来，“你今天不是休息？”
　　重大活动过后，良心发现的总宣传官批了两天假期。在假期期间，少数宣传官会加班，就如领导位的池屿。
　　季时来将⼿机放回⼝袋，向池屿解释，“这位是宣传对外部的宣传外交官，叶⼀清，我带他来报道。”
　　宣传对外部有个不为⼈知的秘密，当宣传外交官到达联盟⾸都宣传总部所在地区，就必须重新进⾏报道。
　　池屿不解，也没多问。他并不认识宣传外交官⾸席，好感却早早丢失。对对方设置下的规矩更为不满。
　　季时来向叶⼀清介绍，“宣传官⾸席，池屿。”
　　叶⼀清颔首主动伸出⼿，“您好，池⾸席，请多关照。”
　　“你好。”
　　短暂的握⼿礼结束，电梯刚好到达。
　　三⼈站在电梯⾥，⽓氛异常的严肃。
　　季时来盯着电梯⻔上映射的⾃⼰，陷⼊⻓时间的沉思。
　　休息⽇。
　　艺⼈会有休息⽇吗？盛限，他会在⼲什么？
　　想着他突然晃了下脑袋。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随后他⽆意识地朝⼀旁看去，其余两⼈脑袋⻬⻬侧着，正看着他。
　　季时来抬⼿虚拳掩住嘴唇，咳嗽两声，问，“怎么了吗？”
　　⽓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多了⼏分尴尬。
　　池屿：“没事，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叶⼀清：“对，是不是没睡够？”
　　“......”叶⼀清举了举⼿⾥的咖啡，“要不要跟你换⼀下？美式还挺提神的。”
　　“不⽤了，谢谢。”季时来⽆奈地笑了声，“我的也是美式。”
　　“叮——”电梯⻔缓缓打开。
　　19楼，映⼊眼帘的是⻓廊的两侧玻璃墙。
　　这电梯是宣传办公楼最少⽤的。⼀是因为是专⽤电梯；⼆是因为这电梯只通向⼗层以上。
　　京薇逸说过，这电梯上的都是⾼职位的宣传官。
　　季时来迈开脚步往外⾛，叶⼀清紧跟其后。
　　⼀步，两步。
　　“季时来。”
　　“嗯？”季时来回过头。
　　电梯⻔缓缓合拢，池屿的声⾳轻缓地飘过来，淡淡的，落在空⽓⾥。
　　他说，“你的职位停滞通知在另⼀个账号，不过你应该上不去了。”
　　话落，电梯⻔关上。
　　季时来⼀时没反应过来。
　　在另⼀个账号的意思是......和现在的季时来没有关系，这也就是当初池屿要给季时来升职的原因之⼀。
　　“哦~”叶⼀清站在⼀边，环臂，正经不过⼀秒破功，随后笑出来，“冰块脸解决事情的能力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嗯。”季时来词穷，太多事情的堆积他遗忘了职位停滞通知。
　　正常程序来说，在季时来收到宣传官代号的两天内，职位停滞通知就应该同步发送到新⼯作账号内。
　　该通知会经过新领导池屿的接受，再由旧领导冷之盖章发送到季时来的新⼯作账号，表明对⽅不再是⾃⼰⼿下的员⼯。
　　但冷之并没有这样做。

　　*
　　电梯缓缓上升，池屿忘不掉那次与冷之的电话交流。
　　池屿：“关于代号019的职位停滞通知怎么还没有进度？”
　　冷之：“请稍等。”
　　倒⽔声传来。冷之的声⾳紧跟其后，“很抱歉，现在发。”
　　⼀秒，没有两秒，冷之及其敷衍地哦了⼀声，惊讶⼗分得假，他说，“很抱歉，池宣传⾸席，习惯发给代号008的邮箱了。”
　　“......”
　　“相信你会原谅我这次不⼩⼼的，对吧？池宣传⾸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