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35、情书 我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收过情书？” 季时来侧过头看他，“骗你什么的，对现在的我没有好处。”
　　叶⼀清啧了⼀声，“你知道吗？当你这句话出来的时候，E国临时办公室楼下的邮箱都是满的。”
　　锅⾥的⽔开始滚动，季时来将切好的番茄放进去，从消毒柜⾥拿出⻓⽊勺，缓慢地搅动着。
　　他像是漫不经⼼地说起⼀件事，“我会不会太招摇了？”
　　“......”叶⼀清蹙眉，不能理解季时来这句话是从哪个脑⼦⾥冒出来的。
　　“今天⽶洛说他对我有好感，想要邀请我去他的家乡。”
　　“疯了吧？不是，这是你的问题吗？”
　　叶⼀清从岛台上下来，掰过季时来的肩，让他看向⾃⼰，伸⼿捧住他的脸，“我觉得你还是要对⾃⼰的样貌有点定位。”
　　季时来抬手侧头甩开他的⼿，继续搅动着锅⾥的饺⼦。他甚⾄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已经说了出去，“什么什么定位？语言表达能力有待提升。”
　　好看是当今社会的入场券。叶⼀清转过身，靠在⼀边，双⼿环臂，“领导，beta的生存条件很难的。”
　　锅⾥的⽔沸了好⼀会，也许有⼀分钟，也或许更⻓。
　　两⼈静默着。
　　直到季时来将⻓⽊勺放进⽔槽柜⾥，拿起锅盖盖上煮好的饺⼦，熄⽕。他转过身和叶⼀清站得临摹两样。他的声⾳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我曾经设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是beta，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会不一样。”
　　对性别的不喜，似乎是每个人必定会经历的事情。叶一清曾经也设想过如果他不是一位任人摆布的beta，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交换品。
　　事实摆在面前，叶一清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更多的是对季时来话的深层感到好奇，“什么？”
　　“你觉得ABO三种性别的区别是什么？”季时来目光然是落在前方，混沌的记忆里存在着一股令人犯恶的alpha信息素，并不好闻。
　　发臭的垃圾搅着血腥味。
　　“A是强者，O是弱者，B普通⼀些是最常⻅的性别。” 叶一清看着季时来，“和我们要说得有关联吗？”
　　季时来转身打开锅的盖子，“书上确实是这样说的。”
　　他点破叶⼀清话语的后半部分，“现实中⼤多数的alpha都看不起beta，omega看起来是会对beta伸出援⼿，那只是少数，大数的Omega和beta简称来说就是最下等的性别。”
　　“联盟出列多种法律保护Omega，可现实中也只是限制alpha和beta的⾏为⽽已，背后没有⼈知道真实的是什么。”
　　“我明⽩你的意思，”叶⼀清有些不解的是为什么说这个，“所以和我们刚才的话题有关吗？”
　　热气上升，季时来从储物柜⾥拿出隔热⼿套，将煮好的饺⼦端出去，边说边将隔热⼿套脱下来随⼿放到⼀边，转身回厨房拿碗和筷⼦，“很多⼈犯罪不会选择alpha，因为alpha⼤多数都是强者。但是相反来说，犯罪者⼤多数都是alpha。”
　　他站在饭桌前分饺⼦，微微垂着头。
　　包括⼀年前的那件尘家内乱，也是如此。Omega好拿捏，beta好控制。
　　打开的锅还在往外冒热⽓。
　　“我可能没有和你说过，我做过危险级别很⾼的⼿术吧。”季时来回过头看叶⼀清，故事可以和很多人说，他一心想解开自己心里的问题。
　　“有一位alpha，他试图对我进⾏犯罪，导致我腺体严重受损。”
　　然处于懵逼状态的叶⼀清微微愣住，随后迈开步⼦朝季时来⾛过去，从他⼿⾥接过汤勺。
　　季时来⼿上⼀空，他错愕，随即明白过来，对方上了他的小钩子。
　　“一清？”
　　“我觉得我说错话了，我反思⼀下。” 叶⼀清低着头，声⾳闷闷的。
　　“你没有，可以为我解答一个问题吗？”
　　“你讲呗。”叶一清握着汤勺往碗里分饺子，扫过季时来拿出来的两个碗，忍不住蹙眉。
　　桌上那两个碗有点像是星星，中间花⾥胡哨地画了些⼩图案，颜⾊是粉⾊的。
　　季时来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种治疗率很低的病，你会为了和想要的人在一起而选择配合治疗吗？”
　　“嗯？”叶一清先是不解的，他的动作停下，看向季时来的脸。
　　季时来的睫毛垂着，他伸手拉动盛好饺子的碗，脸上挂着的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等待。
　　视线往下，季时来颈部没有戴抑制颈环，腺体处有一道不起眼的疤痕。
　　“时来，你在说你自己吗？”
　　季时来看向他。
　　“新来的领导我不是很喜欢，他告诉我，有一种套路叫做用自己让对方放松警惕，叫——”叶一清实在想不起来学名。
　　“不管了，所以你是在套路我吗？”
　　一时间，季时来无话可说。他没记错的话，叶一清新的带领者是宣传对外部最高位者冷之。
　　季时来拉开椅子坐下，撑着手仰头去看叶一清。
　　“你变厉害了。”季时来觉得不舒服，双手曲起盘在一起，将下巴藏进去，视线落到窗户上。
　　天空陷在黑暗中，墙上的挂灯发出暖黄的光线。
　　“我拒绝了所有的检查项目。”从来没有说过的话第一次被挖了出来，季时来向叶一清坦白。
　　“年中最后一次的检查结果显示，alpha的靠近会引发腺体抵触反应。”
　　抵触和排斥完全不一样，叶一清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决心。
　　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季时来伸手拉来旁边的椅子，整理好桌面上的锅盖和汤勺，将属于对方的碗捧到他面前。
　　“吃饭——”
　　“如果是为了喜欢的人，会的。”叶一清终于开口，“是我的话，会的。”
　　治疗的风险和所有的一切都被划掉，“遇到喜欢的人，能靠近就能好啊。你不要再套我的话了！”
　　季时来哼笑着摇摇头，他找不到话回复对方了。
　　在他认为很难说的话轻轻从叶一清嘴里说了出来。在知道可以接触盛限后，季时来最难的就是这一步。
　　他害怕自己的靠近在某一日化为浮云。
　　安静中“叮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间严肃的气氛，季时来下意识看向沙发那边。
　　“抱歉，请稍等。”
　　他放下筷⼦，起身去拿⼿机。
　　还是那个陌⽣号码，季时来刚准备接，对⾯却⼜挂断了。
　　另一头的叶⼀清握着勺子将饺子送进嘴里，奇怪且不可描述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喝⼀⼝汤，试图冲淡奇怪的味道，越喝越质疑⾃⼰的味蕾。
　　握着手机的季时来解锁屏幕，点进信息界⾯，给陌⽣号码发信息——您好！请问您是打错了吗？
　　发完他等了两分钟，对⾯并没有回复。
　　开着的窗户飘进雪花，季时来拿着⼿机⾛过去关窗。
　　隔着很远，⼀辆⻋⾏驶出职⼯宿舍区。
　　很眼熟，似乎在哪⾥⻅过。
　　⽽⼀旁的叶⼀清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方向，“时来，这个碗好别致！”
　　季时来回眸去看。
　　“时来，太多了，我吃不完！”
　　“嗯？”季时来发出疑惑，关上窗户，“请不要放到我碗里！”
　　“我吃不完——” 叶一清抱着碗，快速将碗里的饺子舀到季时来碗里，“不要，这味道太奇怪了！”
　　“才没有！”
　　季时来快步回到岛台前，抢夺自己的碗。
　　最终季时来已失败告终，吃下了大半的饺子。
　　季时来的宿舍整体宽敞，有两间卧室，只是都不算⼤。叶一清来到另一间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
　　开出宣传部宿舍区的⻋⼦⾏驶出宣传部所在的地带。
　　驾驶位上的盛限指间夹住⼀根⾹烟，吐出的烟⽓覆盖了他脸上的神情。
　　手机随意摆放在中央扶手箱，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却久久没有⼀句说话声传出。
　　极轻的⼀声翻动纸张的声⾳，云意知的声⾳清清淡淡的传出，“宣传部开始预热元旦前的⼤型项⽬了。采花节，你有想法吗？”
　　宣传部的每⼀次活动都需要⼤量的启动资⾦，前两次活动启动资⾦有⼀半都是从云意知⼿下分出。
　　盛限嗯了⼀声，问，“我能去吗？”
　　话⾳未落，云意知拿起另⼀台⼿机，⼿上动作微顿，“我记得，像采花节这种项⽬是游街来着。你去⼲什么？”
　　“想去。”盛限调整了⼀下坐姿，⽬光淡淡地看着前⽅，⻋停在红绿灯处。
　　“可以去。监⼯还是探看，你选吧。”
　　“嗯。”盛限的意思简直太明显。
　　为了⻅某个⼈，甚⾄那个⼈还不知道。
　　“......”云意知嘶了⼀声，“阿限，今年不是四岁吧？”
　　“⼩姨，我⼆⼗四了。”
　　“哦。⾏，要去就去，不要空⼿去。”云意知⼜问，“尘家在国外有个项⽬，说是什么⼴告，有想法吗？”
　　“我不管公司的事情。”绿灯亮起，盛限挂挡松⼿刹，轻踩油⻔，⻋⼦缓缓向前驶去，他提醒云意知，“尘家属于[族]。”
　　“我知道啊。”云意知看着⼀份⽂件，抬眸看了看玻璃幕墙外。
　　城市的灯光在夜⾊⾥铺展开，⼀盏连着⼀盏，细碎的雪花正轻轻飘着，⽆声地落到玻璃上，⼜很快融化。
　　云意知的公司不属于[族]，是从[族]里脱离出来的产业。
　　和[族]的产业链合作很危险，极可能被卷进去。之前和许星鹤的合作盛限也隐隐约约有要阻拦的意向。
　　云意知翻了翻桌⾯上的⽂件，伸⼿拉开抽屉，拿出烟盒，抽出⼀根烟咬在嘴⾥，“尘家换了主事⼈，在E国很多事情，[族]主理⼈的⼿伸不过去。”
　　“嗯，我知道。”
　　只要主理⼈的⼿伸不过去，尘家内乱完全就是滴⽔不漏。当然期间还有许星鹤的功劳。
　　就算E国警察介⼊也查不到半点线索。
　　尘家在短短⼀年内进⾏了换权，试图抢⾛主权的旁⽀被⼀⼀肃清，⽽同时作为交换品的叶⼀清被摘除，完全脱离尘家。
　　尘陈亭将⾃由归还给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