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34、情书 他一个收情

　　“叮咚”信息推送声来得很快。
　　被强⾏暂停⼯作的盛限窝在沙发⾥看⼿机，⼏乎是信息⼀进来，他就点了进去。
　　可那条信息刚发出来没两秒，就没了。
　　但盛限肯定⾃⼰没看错，那条推送信息⾥的那张照⽚⾥的⼈是季时来。
　　他在打台球。
　　照片是一闪而过的模糊，约是乘包厢门开得瞬间抓拍的。
　　昨日所说的加班，竟是穿着⻄装和别的alpha打台球。
　　完全是不⾃觉的，盛限收紧了攥住⼿机的⼿，直⾄⼿开始发⽩，才缓缓松开。他起身拿起沙发扶⼿上的外套，径直往⻔外⾛。
　　⾛到⼀半，⼜折回，“⼩姨，⻋钥匙。”
　　云意知从⼀堆⽂件⾥抬眸看他，指尖点点桌⾯，“有手有脚，⾃⼰过来拿。”
　　“嗯。”盛限⾛过去，拿起⻋钥匙，这次头也不回的往外⾛。
　　反倒是云意知抬起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盛限似乎在生气。他生气总是不露表面的，是位很奇怪的小孩。

　　*
　　路上的积雪早已经被清理过，天空飘着⼩雪的天⽓，路上依旧很多⼈。
　　⽹上⼀直热议的顶模恋情开始延续猜测到某位宣传官身上，但并没有等到正主的回应，反⽽等来联盟协会宣传总部的官⽅信息——
　　针对⽹络上对于宣传官019的传播，在此声明：
　　此时起，不得再传播该宣传官的任何信息。请相关平台及⽹⺠⽴即停⽌此类⾏为，⾃⾏删除违规内容。对拒不配合，继续讨论发放者，将直接转由联盟协会作战部处理。
　　宣传对内部特此声明。
　　下雪天天⽓阴沉，⻋内灯光昏暗，屏幕的微微浅光打在盛限脸上。
　　商务⻋快速从眼前开去，停在台球馆⻔⼝。
　　台球馆⾥⾯⾛出两个⼈。
　　⽶洛伸出⼿与季时来握⼿，他语⽓染上⼏分⽆奈，“季先⽣，你真的太令人着迷了。”
　　夸奖的话季时来听得不少，但对方的夸奖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嗯？”季时来保持着微笑，眉头轻皱不解。
　　“也许你忘了，我就是那个没有参与会议，在会议结束后向你求取多⼀次与联盟交谈机会的外交官。”
　　⽶洛在笑，他眼底亮着⼀层⽔光，“⼗分感谢你替我申请机会，让我国过上了联盟才有的采花节。”
　　采花节是联盟首都的少数节日，工作上的事情，实际上季时来记得不太清晰了，再怎么深想只能想起在暴风雪前到来的alpha。
　　他脸上漾开笑。
　　没想到米洛会说这个，更没想到在⽶洛申请过的⼀年后，L国正在经历毁灭似的战争。
　　“季先⽣，你真的是位极好的Omega。”这似乎是⽶洛唯有的中⽂词汇，他说：“要是可以真想让你到L国去看看，看看我的家乡。”
　　联盟⼈不擅⻓表达爱，所以他们⼀⽣都在漫⻓的等待。但L国⼈不⼀样，他们向往的是⼤海，是⾃由。
　　他们拥有⼤海的眼睛，是直⽩爱的表现体。
　　⽶洛却⽤蹩脚的中⽂向季时来表达了含蓄的爱意。
　　在这种场合，季时来竟然想到了盛限。这是不合适的，他没有办法给予⽶洛回应。
　　“所有的人本身就是美好的象征，”作为暂时迎接者，季时来并没有给米洛准备见面礼，他摸了摸口袋，仅有一包纸巾。
　　“⽶洛先⽣，我们终会⾛向和平。”季时来很平淡，伸出手与米洛握手。
　　⽶洛明⽩，季时来不会对他有回应，简短的握手过后，他说：“愿这次外交没有给联盟带来麻烦，衷⼼感谢你的招待，季先⽣。”
　　⽶洛迈步上⻋，降下⻋窗，对季时来说，“再⻅，季先⽣。”
　　“再⻅，⽶洛先⽣。”

　　商务⻋远去，季时来懒散地站在那⾥。他臂弯挂着外套，⻛吹过来，他头上的头发被吹乱。
　　他⽬视前⽅，外套里的⼿机轻响，他接起电话抵到⽿边，脸上勾起⼀抹浅笑。
　　“一清。”
　　“我到了——”
　　雪花似某种凄惨，车内没有开灯，路灯投射不进车里。
　　盛限远远地望着接起电话缓步走路的Omega。
　　不知道说了什么，季时来微抬下巴，看着天空，脸上挂着浅笑。
　　说话声从⻋窗缝隙⾥传来，季时来的吐字很清晰，“现在吗？咖啡是明天的。”
　　电话另一头的叶一清赖皮一般的啊了一声，“你车呢？你的昂贵小汽车呢？”
　　“我没⻋。通勤就五分钟，⾛⾛路就到了。” 明知道对方在抱怨，季时来还是没有顺着叶一清走。
　　对待叶一清，顺着与温柔一些就可以拿捏了。
　　果不其然，叶一清连季时来人都没见到就可以替他谩骂上面的领导，“不是，调任后的条件这么差吗？车都不给，那你平时出差呢？”
　　“什么？”
　　夜晚的风吹得季时来鼻尖有些凉，出于本能的，季时来在路灯下停步，他环顾四周，回眸去看出来的台球馆。
　　顿了顿，季时来将被盯着的感觉列为错觉，“打⻋，上⾯报销。”
　　叶⼀清的声⾳慵懒，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尾⾳拖得轻轻的，“米洛先生呢？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还是很好奇，米洛好说话吗？”
　　“⽶洛先⽣？”季时来听一句漏一句，“他刚⾛。”
　　“那我去你那⾥？”
　　“可以，我给你报销。”
　　重新走出一段路，远处飞走了两只说不上名字的鸟。季时来步⼦很慢，停在盛限⻋前，垂着的视线从⻋牌缓缓上移，⻋⾥⿊漆漆的⼀⽚，看不出有什么。
　　来源，在这。
　　一秒、两秒，似是过了半个世纪，电话那头的叶一清还在说话，至于说得是什么，他没听清。
　　微凉的雪花落到脸颊，季时来眨眼，将自己拉了回来。
　　错觉。
　　联盟内，或者说是这一条街，不会有人试图杀害他。
　　他没多想，迈步继续往⼈⾏道⾛。
　　没得到回应叶⼀清再次开口,“那你现在在哪⾥啊？”
　　“外⾯，路上，⾛路，看雪堆。”走远的季时来抬⼿摸了摸后脖颈，外套滚动⼀起，挂到肩上。
　　季时来的身影远去。
　　⻋内热烘烘的，盛限拉开外套的拉链，头顶到⻋座，连着吞咽好⼏下。
　　“嗤……”
　　忽然，盛限轻笑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漫不经⼼，像是⾃嘲。
　　再⼀次的，各⾃前⾏，只是被留下的，没有被发现。

　　*
　　回到宿舍，给万能信息素机换了新的万能信息素包，季时来倒了杯⽔，还没喝⼏⼝，⻔⼝通知铃就响了。
　　他朝⻔⼝⾛去，没⾛出⼏步。
　　安静中骤然响起叮铃铃的⼿机铃声，几乎是同时握在⼿上的⽔杯滑落。
　　“砰——”玻璃杯在地上碎开，季时来嘶了⼀声。
　　挠挠头，他有些⽆奈，绕过玻璃碎⽚，到⻔⼝边将允许进⼊的开关开了，季时来才往回⾛去拿桌⾯上的⼿机。
　　⼿机锁屏界⾯弹出⼀条未接来电，是陌⽣号码。
　　来自领导或是工作信息会第一时间走工作邮箱。他没在意，转身去阳台拿⼯具，将玻璃碎⽚收拾⼲净。
　　刚将玻璃碎⽚收进垃圾袋，身后传来了敲⻔声。
　　季时来将垃圾袋随⼿放到⼀边，⾛过去开⻔。
　　⻔刚被推开⼀条缝，叶⼀清就⼀步跨进去，不由分说地将季时来扑过去朴了个满怀。
　　季时来被朴得往后退了两步，叶⼀清的声⾳藏匿着欢⼼，“好久不⻅，想死我了。”
　　“你要勒死我吗？”
　　季时来稳住脚步，抬⼿轻拍他的背，“不是说凌晨的⻜机吗？”
　　叶⼀清松开了季时来，跟回⾃⼰家⼀样，拖着⾏李箱⾛进去，“原本是，但是后来冷之⾏程不是变了吗？我就不等他了。”
　　季时来将⻔拉上，嗯了⼀声，径直朝办公桌的⽅向⾛去。
　　他在乱糟糟的桌⾯上找出便利贴，随后收起桌⾯上乱糟糟的⼏本本⼦，从⾥⾯找到⼀⽀笔。
　　像是随⼝⼀问，“他没说什么吗？”
　　随手将行李放到一边，叶⼀清靠过去，拉过⼀边的办公椅坐下，看着季时来写字，“他能说什么，他忙着呢，没看到那个声明吗？”
　　季时来嗯了⼀声，“什么声明？”⼲净锋利的字在便利贴上留下⼀句——有玻璃碎⽚，请注意。
　　“⽶洛呗，他不是秘密⾏程吗，应该是在台球馆的时候吧，被拍了呗。”
　　联盟协会的声明发布是需要经过对标上级领导发送的，以冷之的速度，大概是在忙着处理声明归对外还是对内部的问题。
　　叶⼀清问，“你写这个⼲嘛？”
　　“嗯。”季时来放下笔，在桌⾯找着胶⽔，“不⼩⼼打碎了个杯⼦。”
　　“打碎就打碎了，⼈没事就⾏，写这个......”说着叶⼀清反应过来，起身跟着季时来往客厅⾛，“我记得你之前没有这个习惯啊。”
　　“⼀个⼈教我的，⼀开始我也不能理解。”他往垃圾袋上沾上便利贴，做完这些才站起来。
　　季时来转了转发酸的脖⼦，声⾳平缓，“后来看到了个新闻，有⼀位拾荒者被玻璃扎到，因为没有及时处理，病变死了。”
　　“嗯。”叶⼀清转移这个凝重的话题，“话说那个⼈是谁？”
　　季时来没有思考，往厨房的⽅向⾛留下⼀句，“喜欢的⼈呗。”
　　“？” 叶⼀清⼀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跑过去，阻拦着季时来开⽕的动作。
　　他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季时来拍开他的⼿，开⽕，拿起旁边的两个番茄，转身到⽔槽柜⾥洗，“追到再说。”
　　“......？” 叶⼀清沉默，⼀脸凝重地看着他，“季时来，你当个⼈好不好？”
　　“嗯？”季时来抬头，将早就拿出来的饺⼦放进还没煮开的⽔中，“我没追过⼈，我试试。”
　　在明确了盛限的喜欢后，从主动调查到确定要追求，季时来懵懂地迈出了⼀⼩步。
　　凝了几秒的叶一清，没打算就此放过季时来。E国临时办公室下有⼀个邮箱，每周都会收到⼀堆说不上名字的情书。
　　而在当时身为自己直系领导的季时来毫不在意，甚至到他去清理邮箱时，他还能做到神色淡漠的一把取出所有邮件，站在垃圾桶旁，一封一封的对着有用和无用的信件。
　　从百封里挑出一封是常有的事情。
　　“你⼀个收情书的不会追⼈？” 叶一清半个身子撑在岛台上，盯着季时来做饭的动作，“领导，你还是如此的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