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32、错了 你看到我的

　　目的得逞的桑⼩霂哼笑出声，垂手去拉开茶⼏下的⼩柜⼦，⾥⾯是⼀个隐形的消毒柜。
　　他从⾥⾯拿出两个崭新的酒杯。
　　京薇逸嘶了⼀声，⼿⾥翻转着那张红桃J，“居然猜错了吗？可是桑哥看起来也不像当过演员的呀。没进过娱乐圈？可是平时⼯作应该也会去啊，要是这算的话。” 演员与娱乐圈的绑定很深，两句话不会有假。
　　季时来再一次看向桑⼩霂，他正在倒酒，眸子垂着，看不清神情。
　　是最后一句。桑⼩霂敢离开联盟协会宣传部。
　　刚才的提示——
　　他回头看盛限，嘴唇动动，欲⾔要问什么。
　　是提醒吗？
　　在这时，京薇逸拍了⼀下季时来的⼿臂，拉着他的⼿腕，声⾳响起，“我觉得我们需要解释！”
　　季时来的跟着嗯了⼀声，“是的。”
　　两杯酒被推到季时来和京薇逸的⾯前，桑⼩霂伸⼿去摸桌上的打⽕机。
　　场上的另外一位胜利者⽼⽩伸⼿摸出⼿机，还没点亮屏幕，就举起⼿机，“桑哥，来，笑⼀个。”
　　“啧。”桑⼩霂收回⼿，“你应该从这⾥出去。”
　　桑⼩霂⾃⼰先将⾯前酒杯⾥的酒喝完，没搭理季时来两⼈，说，“我赢了，折⼿指。”
　　周围闹哄哄的，季时来笑着，静默不语。
　　季时来端起⾯前的酒杯，轻轻抿了⼀⼝，酒液⼊喉，带着清冽的暖。喝完他放下那个酒杯，舔了舔嘴唇，苦味在嘴⾥漫开。
　　他插⼊他们的话题，“到我了是吗？”
　　桑⼩霂嗯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嘴⻆带着点笑。
　　“对啊，到你了。”
　　“我......”
　　“完了。”京薇逸摇摇头，⼿⾥还拿着那个酒杯，“时来不适合这个游戏。”
　　不可置否，季时来脑袋空荡荡的。
　　前半⽣记忆的空缺对他确实没有影响，可从有记忆以来那么久，他的⼈⽣都是公开的。
　　于是，季时来笑了。他摇晃了⼀下脑袋，随⼿拿起⾯前那张⿊桃Q，翻转玩弄着。
　　他语⽓平淡，听不出情绪，“⽼⽩先来吧。”
　　⽼⽩转着⼿⾥的牌，“⾏，听好了。我偷偷哭过，没当众表⽩，绝对不敢跟⻓辈顶嘴。”
　　桑⼩霂没动，咬着烟，翘着⼆郎腿，跟看戏⼀般。
　　京薇逸嗯了⼀声，没动。
　　坐得远且看不到脸，季时来无法去分析对与不对。他对⽼⽩并不熟悉，只能在平常记忆碎⽚⾥寻找⽼⽩对⼈的态度。
　　指尖微微抖动，最后还是将卡牌翻过。
　　随即⽼⽩站起身，拿起酒瓶，往季时来酒杯⾥倒酒，“对不住了，时来。”
　　旋转灯光看不清季时来脸上的变化，只是他嘴⻆微微牵起，他在笑。
　　“我⼜输了。”季时来笑着，拿起酒杯。
　　京薇逸也跟着笑，“那到我了，”随后清清喉咙说，“我谈过恋爱，没有亲过嘴，绝对不敢和我姐说！”
　　不知道是不是那两杯酒上头，季时来脑袋有些沉，他靠到沙发椅背，闻⾔只是转着⼿⾥的卡牌。
　　“醉了？”盛限的声⾳很轻，像是⼀根⽻⽑，稳稳地落到季时来⽿边。
　　季时来侧过头看他，温热的⽓体从⿐⼦⾥喷出，喝过酒的嗓⾳有些黏糊。
　　季时来说，“我的酒量没那么差。”
　　桌⾯⼏张卡牌早已经定下选择——不信。
　　季时来随意扫过，将⼿上的卡⽚背着丢出。
　　“时来，这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京薇逸起身拿起酒瓶要给季时来倒酒。
　　她站着看了看季时来的酒杯，伸⼿朝桑⼩霂要⼩酒杯，“拿⼀个⼩酒杯，别给时来搞醉了。”
　　季时来眼神软了下来，没了半点防备，眼眶⾥蒙着⼀层薄薄的雾，带着点笑意，“没关系，我还有两根⼿指。”
　　还可以再喝两杯。
　　桑⼩霂将⼩酒杯递给京薇逸，视线滑过季时来旁边的alpha。
　　靠边的⽼⽩起身去将旋转的彩灯关掉。
　　暖⻩⾊的微光从头灯打来，酒液⼊杯，推向季时来⾯前。他指尖捏着杯壁，轻轻晃了晃，琥珀⾊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开⼀圈微光。
　　空杯还回桌⾯，季时来说，“⼜到我了，嗯...我做过⼿术，没上完⾼中，不敢......” 说着他卡壳了，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嗯......”
　　“不敢谈恋爱......算吗？”
　　⽓氛顿了⼀秒，京薇逸抽出卡牌，反⼿甩到桌⾯，“嘿嘿嘿，我不信你没上完⾼中。”
　　季时来视线从桌⾯上的卡牌移向京薇逸，没说话。
　　⽼⽩不动，卡牌背⾯。
　　桑⼩霂视线投向季时来，⼀秒后，就将卡牌背对拍回桌⾯。
　　大家都在赌。
　　⽽身后的盛限⽬光早就没有了焦距，哪⼀句真，哪⼀句假，真的很难猜。
　　半醉的季时来脸上漾开笑，他对京薇逸⽆奈地说：“怎么办？我们⼀起输了。”
　　“......”京薇逸错愕，“你怎么可能......”
　　季时来很厉害，当过七年宣传外交官，拿过很多联盟主理事颁发的奖项，精通多国语⾔，是个很优秀的⼈。
　　京薇逸看向⽼⽩。
　　⽼⽩说，“哦，他⼊职个⼈信息档案是我过的。”
　　每位宣传官的个⼈档案都会经过⽼⽩的⼿，他主要负责的⼯作就是这个。
　　季时来嗯了⼀声，“我⼗七岁就上⼤学了哦。”他坐正了些，⾃⼰去倒酒，说着反应过来⾃⼰⼿指都折完了，“我是不是出局了？”
　　“是的。时来，来，⼲杯。”
　　“好。”
　　喝完那杯酒，季时来脑⼦都不清醒了。
　　热乎乎的⽓体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喷出，呼吸⼜慢⼜沉，他伸出⾆尖舔嘴唇，喉咙⾥很⼲。
　　忽然，季时来侧头看盛限，⼀字⼀顿，“你为什么，要⼀直看着我？”
　　很吓⼈，很明显，很在意。
　　盛限却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光是⼀把⽆形的钥匙，⼀点⼀点成为他最不能理解的东⻄。
　　季时来没等来他的回答，他看了眼时间——晚上⼗点。
　　他得⾛了。
　　于是，他踉跄地起身。
　　京薇逸微微⼀顿，下意识伸⼿去扶他，季时来反⼿扶住她的⼿，看向她，“我要⾛了，祝你们休息⽇快乐。”说着他抬起⼿挥了挥。
　　尽管明天季时来要加班。
　　他的脚步算不上稳，缓慢地往⻔⼝⾛，“再⻅。”
　　京薇逸摆摆⼿，发觉不对劲，嘶了⼀声，“算了。我觉得时来醉了，我送他回去。”
　　她刚起身，沙发那头那位始终⼀句话都没有说过话的alpha起身了。盛限拿起被压了⼀晚上的⻛⾐挂在臂弯，朝桑⼩霂说，“⾛了。”
　　桑⼩霂嗯了⼀声，没作声。
　　⽼⽩像是意识到什么，试探地问，“桑哥，你和盛限认识啊？”
　　桑⼩霂从⼀堆酒瓶⾥找出打⽕机。将咬了许久的烟点燃，烟⽓从他嘴⾥漫出，“⽼朋友。”
　　“京薇逸，还玩不玩？”接着他问京薇逸。
　　京薇逸被盛限的动作给愣住，闻⾔嗯了声，“所以......”
　　“坐下就对了。”⽼⽩摇晃⼿中的酒杯。

　　*
　　夜⾊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飘雪⾥晕开⼀⽚暖⻩。
　　雪不⼤，不紧不慢地飘着。落到肩上，钻进脖⼦，季时来抬⼿去摸那⼀块冷意，脚步有些虚浮，意识却被寒⽓唤回了不少。
　　红路灯处，季时来没有回头，双⼿插在⼝袋⾥，微微低着头。
　　两⼈⼀前⼀后，隔着⼏⽶的距离。
　　像是⽆法再靠近，盛限没有越过那个距离，只是远远地跟着。
　　可和盛限所有想得都不⼀样，季时来没有⾛向哪⼀条⼩路，⽽是⾛进了⼀家宾馆。
　　他像是⼗分娴熟⼀般，开房上楼。
　　盛限停在前台，递出身份证。
　　“那位先⽣，隔壁。”
　　“这......”
　　前台接过身份证犹豫⽚刻。
　　随后盛限从⾐服内衬⾥掏出⼀张拍⽴得照⽚，说，“我们是朋友。”
　　19楼，⾛廊⾥很安静。
　　脚步声在楼道⾥回荡。季时来拉了拉⾐服领⼝，拿着那张房卡，往房间的⽅向⾛。
　　他⾛得很慢。
　　“嗒，嗒，嗒——”
　　他明⽩身后有⼈跟着，更明⽩那个⼈就是盛限。
　　他不明⽩盛限为什么要⼀直这样看着他。
　　盛限的眼神。
　　像什么呢？
　　什么也不像。
　　季时来嗤笑⼀声，笑声在空荡的⻓廊⾥回响。
　　那眼神......和季时来梦中的⼀样。
　　季时来⾛进了那间房间，他将⻔卡放进卡槽，反⼿轻轻拉了⼀下⻔，没有关上。
　　⼀分钟，⼜⼀分钟。
　　⻔被推开了。
　　盛限站在那⾥，没有动。
　　背对着他的季时来，将身上的外套脱掉。他轻轻攥住⾐摆，微微抬⼿，顺势向上⼀扯，那件圆领衫顺着脊背缓缓褪下。
　　季时来晃了晃脑袋，头发乱糟糟的。
　　他背对着盛限，背影看起来清瘦，肩线窄⽽薄，连同腰腹都收得极细，整个⼈看起来单薄极了。
　　季时来微微侧过头，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件带着微凉的⻛⾐盖到他肩上。
　　盛限隔着⻛⾐从背后将季时来圈进怀⾥。
　　“你⼀直看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吗？”
　　温热的呼吸落到季时来后脖颈，盛限的声⾳低沉，却⼜疏离，“季时来，你瘦了。”
　　六个字轻轻松松将季时来的一年概况过去。他眼⾥蒙上⼀层薄薄的雾，脑袋有些发懵，“盛限，你什么意思？”
　　雪花落到玻璃上，一瓣接着一辩，粘在上面，缓慢得融化着化水离去。
　　下⼀秒，温暖的怀抱脱离。
　　盛限说出了⼀直都没有机会说出来的话，也许这是最后⼀次了。他的声⾳染上了哽咽——
　　“我以为，你知道我喜欢你。”
　　可不是这样的，季时来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点点的磨着他。
　　到来后又消失，明明他都接受了自己混乱的喜欢，接受自己想着对方，对方却将他所认为的喜欢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着。
　　观察的眼神，藏起来就够了。
　　话轻飘飘落进⽿朵⾥，季时来整个⼈忽然定住了。
　　⼀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停了，思绪空了，连同⼼跳都跟着空了⼀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恍惚回过神。酒精完全散去，他忘记过去了多久，猛地回过头，那⾥已经空了。
　　盛限⾛了。
　　盛限喜欢他。
　　话将季时来拉到深处，⼜拽回现实。
　　两人间的阶级到底是什么？是被留在原地的他吗？
　　肩上的⻛⾐很轻，⼜很重。
　　其实那天的雪不⼤，只是季时来⼼⾥出现了⼀条⼩⼩的裂缝；其实裂缝也不⼤，只是刚好够盛限那⼀缕爱意钻进去。
　　如果可以，季时来也想与他坦⽩。
　　告诉他⾃⼰的情况，也许应该更早⼀点，在⼀年前，在某个雪夜中就告诉盛限。
　　要么开始，要么从⼀开始就应该把不该有的情绪斩断。
　　迟了，藏在冬雪下的爱意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