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30、工作中的他 听不懂你在

　　在后台转了⼀圈，季时来最后找到在前台正在监⼯的桑⼩霂。他⼿⾥抱着⼀个平板，观察着台上的表演。
　　桑⼩霂是这次活动的副执⾏。
　　季时来挤过去，神出⻤没地站在他身旁，“桑哥！”
　　桑哥刚低下头去看平板上的直播间，脚尖有节奏地点地。
　　骤然被季时来这⼀声吓到，整个⼈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还没缓过来，肩上⼜是⼀重，拍摄的导演站在桑⼩霂身后。
　　“我靠！”
　　导演笑了笑，尴尬地挠头，“不好意思。”
　　“怎么了？”桑⼩霂拍了拍胸⼝问。
　　“那边的灯光需不需要开。”导演指着舞台最⾥⾯的灯。
　　“不⽤，按照彩排来。”
　　“⾏。”
　　解决完导演的问题，桑⼩霂回过头看季时来，眼⾥含着点被吓到后的怒意，压着喉咙⾥的⽕⽓，平声问季时来，“你有病？”
　　“对不起。没有哦，你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季时来像是真的犯病了，想不明⽩为何会在穿戴这⾥卡住。
　　“⼲什么？”桑⼩霂平复了⼀下⼼情，再次垂眸去看平板⾥直播间的状况。
　　“有个饰品我不会戴。”
　　“你让化妆师帮你。”桑⼩霂冷漠回复。
　　一眼察觉到桑小霂要婉拒自己，季时来还是扭头去看周围的⼯作⼈员，他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做法算什么，“我找不到。”
　　桑⼩霂嘴⾥⿎着⼀⼝⽓，轻叹，⽆奈极了，“哪件饰品？”
　　“我忘记名字了，就⼀款项链。”
　　桑⼩霂半抬眸看他，⼀⼀举出，“桃源梦？哦那是扇⼦。蝶流清？”
　　“好像是吧。” 他不断的在给自己的愚蠢行为找补，逃离片刻的安宁让他无比安心。
　　“你直接戴上去不就⾏了，项圈很难戴吗？”桑⼩霂说着把⾃⼰说⽆语了，“初稿还是你画的，怎么戴都不知道？”
　　“我画的？”季时来有点犯傻了，“我忘了。”
　　“你最好真的有事。”桑⼩霂开始赶季时来，“回去⼲活。”
　　季时来哦的⼀声，记忆似乎有些遥远。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回折步，问桑⼩霂，“不是，那不是⼀年前的事情了吗？”
　　“管你⼀年前，两年前，你就说过审的时候，你给没给过？”
　　宣传部有个规定，能在⼤型活动上使⽤的饰品和⾐服，都是通过各位宣传官⼀⼀审核的。
　　⾏吧。
　　“……”季时来跟个傻⼦⼀样点点头，⾛前还要说⼀句，“打扰了。”
　　桑⼩霂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宣传外交官好欺负。

　　*
　　外头⼩雪飘零。
　　季时来跟着逆流⾛向盛限，他停在他⾯前，回头看了⼀眼前台那边。
　　“要开始了，你要站起来吗？我给你戴。”
　　“好。”盛限站了起来，站在季时来⾯前。
　　季时来轻⼿拿起项圈，抬眸间，盛限主动弯下腰。
　　⼿⼼好像出了些汗，季时来指尖有些颤，他轻轻捏着开⼝两端，微微掰开，往盛限脖⼦⾥戴，指腹微微擦过他的⽪肤，带着些凉，最后碰到了他的头发。很软。
　　季时来摇摇头，将奇怪的想法晃出脑袋。 “转过去，低⼀点。”季时来抬眸与盛限对视⽚刻，转头看向前台那边。
　　盛限听话地转过去，降低自己的高度。
　　季时来伸⼿将项圈开⼝两端轻轻捏回原位，“好了，你要先去准备吗？”
　　“要，你会看吗？”
　　刚准备去休息会的季时来，脚步⼀顿，“不知道，后台需要帮忙我就在后台。”
　　“嗯。知道了。”说着盛限跟着另⼀位模特往上台的⽅向⾛。
　　季时来觉得有些奇怪，垂眸看向桌⼦上那个空着的箱⼦，弯腰合上。
　　云意知不知道跑哪⾥去了，后台不⻅踪影。
　　⾳乐声从前台传来，表演完的艺⼈们往拍摄室⽅向⾛，后台空了下来。
　　⼏个⼩时，甚⾄好⼏个⽉的策划，仿佛就是⼀瞬间的事情。
　　季时来脚步往前台⾛去，绕着边缘往⼤礼堂⻔⼝⾛去。
　　他站在⼤礼堂的出⼝处，看向舞台。
　　聚光灯骤然落在盛限身上，周遭⼀切瞬间失⾊。
　　他⾯⽆表情，冷⽩的下颌线绷得笔直，所有⼈的⽬光，不受控制地钉在他颈间。
　　名为蝶流清的饰品静静悬停，流转的光斑聚焦出细碎的彩光。
　　盛限的台步稳⽽沉，每⼀步轻顿，蝶翼便随动作微微振颤，薄如蝉翼的弧度在光影⾥舒展、收拢，明明是静⽌的，却在某⼀瞬，像被⻛与光⼀同唤醒，真真切切，活了过来。
　　没有⼈会不喜欢它，包括它的创造者。
　　台上的盛限是暗淡的，他能完美展示饰品的魅⼒，不抢⾛饰品的半点光芒。
　　盛限在做的是⾃⼰喜欢的事情。
　　季时来笑了，他嘴⻆浅浅牵起。
　　他没办法做到不在意，同时也没有办法做到靠近。
　　这是⼀个很⽭盾的问题。
　　季时来就像站在⼀扇半开的⻔前，既⽆法转身离开，⼜不敢伸⼿推开。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讨厌盛限吗？
　　季时来否定⾃⼰的想法，迈步⾛出⼤礼堂。他不会和讨厌的⼈上l床。

　　*
　　再次接到电话的云意知离开了嘈杂的后台，她在⻓廊外⾯打电话，指间夹着⼀⽀烟，电话那头是总宣传官。
　　“真的不需要安排⼈招待您吗？”
　　云意知是这次活动的主要投资⽅。她闻⾔笑了笑，“不⽤，宣传部的⽂化活动，很有价值。”

　　*
　　所有的表演结束，后⾯是艺⼈服装的拍摄。
　　临时⼯作室的空调开得正好，好⼏个累到不⾏的宣传官趴在临时⽀撑起来的桌⼦上睡觉。
　　季时来轻⼿轻脚地将收回的饰品箱⼦放到⼀边。
　　⽼⽩抬起头看了⼀眼⻤⻤祟祟的季时来，随后伸了伸腰，站了起来，“表演结束了？”
　　“是，你们先休息。我去收饰品。”季时来说着转身刷卡往外⾛，另⼀位宣传官抬起头，叫住他。
　　“时来，别了吧，你都忙⼀天了，我去我去。”说着他起身，刷卡出了临时办公室。
　　季时来站⽴着，腰背依旧紧绷着，“那我们？”
　　“往上⾛吧，去盯拍摄。” 说着两⼈⼀同往外⾛。
　　隔着⼀段距离，电梯即将关上。
　　“叮”电梯⻔缓缓打开，盛限很⾼，站在电梯⾥异常的明显。
　　他身旁还站着刚才消失的云意知。
　　云意知跟个挂件⼀样，没有半点形象地跟在盛限后⾯。
　　她正在听电话，时不时地点⼀下头“嗯”⼀声。
　　季时来没有看盛限，迈步⾛上电梯。
　　⽼⽩低头看着⼿机，他跟着季时来⾛进电梯，没有注意到电梯⾥的盛限，问季时来，“明天休息⽇，听说你加班？”
　　“嗯。”季时来说，“总宣传官说给我调假期。”
　　⽼⽩依旧低头打字，“别被骗了，宣传部什么时候调过假期。”
　　忽然，⼀阵⼿机铃声响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季时来⼿上的⼿机进了电话。
　　电梯信号忽有忽⽆，季时来只是低头看了⼀眼，抬起头，看着电梯⻔，没有接。
　　⽩洁的后颈在盛限眼前晃过，他听到季时来说，“我知道，但他们调不开⼈⼿。”
　　电梯到了楼层，缓缓打开。
　　季时来⼿机震动声还在不断，他在电话挂断前两秒接上，刚往电梯外迈了⼀步，脚下忽然绊了⼀下，身体猛地往前倾去。
　　腰上却骤然⼀紧，⼀道⼒度将季时来稳稳捞住。
　　他后背贴上对⽅温热的胸膛。
　　电话那头传来说话声，并不清晰，像⼀层薄雾，季时来⽿边只剩下⾃⼰的⼼跳声。他完全没回过神，整个⼈被轻轻揽着往外带了两步，再稳妥地放在地上。
　　他侧过头去看盛限，⿐尖蹭过他的发丝。很淡的洗发⽔味混着染发喷雾的味道传进⿐腔，季时来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盛限没看他，也没说话，仿佛就是顺⼿扶了⼀下他，随后迈步离开。
　　连同⽼⽩都没反应过来，他舔了舔嘴唇，看着盛限的背影和跟在盛限后头的云意知对上眼，欲⾔⼜⽌。
　　季时来双脚发软，⽿尖传来⼀阵热，他蹲到了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怎么就…连路都⾛不好。
　　⽼⽩蹲下去，将他⼿上举着的⼿机点开免提。
　　冷之的声⾳随之⽽来，“你的检讨邮件我已经收到了，我似乎只是随⼝⼀提，没想到季宣传官居然当真了。”
　　季时来：“……嗯。”
　　冷之：“⽶洛先⽣今晚七点的⻜机，⼤约会在明天⼗点到达⾸都。”
　　季时来：“哦……”
　　冷之：“你的态度，让我感觉不到你对这份⼯作的热情。”
　　季时来抬起头，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没有⼀点笑，“亲爱的冷⾸席，我很抱歉对您的态度过于冷淡。于是，我决定，在⼆⼗号下午，请您吃顿硬菜。”
　　硬菜？⽼⽩脑袋闪过了⾸都的⼏个特⾊菜。
　　下⼀秒，电话那头传来冷之的回复，“谢谢季宣传官的厚爱。由于⾏程有变，我将前往联盟S城。⼆⼗号叶宣传外交官会到达宣传总部，季宣传官可以请叶宣传外交官吃顿硬的，切记不要打脸。 ”
　　明⽩过来是什么意思的⽼⽩，⼤⽓都不敢出，抿紧嘴唇。
　　季时来⾯⾊⽆常。
　　都是冷之的错！
　　季时来站起身，⼯作牌轻晃，稳稳落回胸前。
　　季时来关掉免提，抵到⽿边，朝⽼⽩打⼿势。他收起⼿指⼿背朝着⽼⽩下倒，只剩下⻝指和⽆名指，灵活的在空中⾛了⾛，示意他⾛了。
　　冷之那边传来登机通知声，伴随着冷之冷漠⽆情的声⾳，“季宣传官，记得看邮箱。当过我的员⼯，可不要忘了礼仪⾄上。”
　　翻译过来便成了——忘记礼仪，不要说是当过我的员⼯。
　　缓慢将叶⼀清要到达联盟的信息接受。季时来嗯了⼀声，“我现在不是你的员⼯，我不会给宣传对内部丢脸的。”
　　⽼⽩再⼀次不能理解地看了⼀眼季时来。
　　季时来⼀脸平静，对⾯的冷之理解了，他啧了⼀声，“我会申请为你申请临时身份，功和罚，都只能是宣传对外部的。”
　　反将⼀军的季时来脸上挂着点笑，直接开始说告别话语，“很⾼兴收到你的来电，冷⾸席，祝你⾏程顺利，再⻅！”
　　两⼈刚好⾛到拍摄室，房间⾥只有拍照的声⾳。
　　有艺⼈正在进行拍摄。
　　季时来下意识环顾四周，被⼀旁的⽼⽩揭穿，“别看了，⼈往另⼀个电梯上C08了。”
　　外⼈乘坐宣传部电梯是没有直达的，需要换电梯才能到达需要去往的楼层。
　　“……哦。”季时来迈开步伐才发觉不对，回过头，压着声⾳，“我没有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