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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要学坏 我终于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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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走到了去年的那块小土坡,头发已经有些汗湿。这地方是陈瞎子自己挑的,他仅剩不多的那些钱都用来买了这块地方。
当时瞎子清醒的时间还长,他说自己有钱留给我,叫我过去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三枚铜钱,那是他用来卜爻的,被他的手磨地黢黑油亮。我看了大失所望,他却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病气。除此之外还有几本术数的旧书,他说如果我用不上就烧了给他,实在没钱用了也可以拿去当掉。我在最艰难的时候动过这个念头,但因为实在换不了两个钱还是把它们留下了。
微微隆起的土坡上立着一块墓碑,准确来说是一块较厚的木板。上面的字都是我那天自己刻的,有些歪斜。我曾想着和其他人一样,写个“亡友”“故友”一类的前缀,甚至给他点面子,刻个“先师某某某之墓 ,弟子李烛立”,让他死后也装回文人。可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刻了瞎子自己的名字,万一我以后做出些丢脸的事,免得叫他不安宁。
瞎子叫陈济民,这个名字写在他每一本书的扉页上。我刻的时候恨恨地想,一定是这个名字取坏了,济世为民,起个这么大的名字,还不如和我家一样,连起学名的空儿都没有,为着好养活,大哥叫狗子,我叫狗毛,小弟实在没什么可起的了就叫狗剩。如果再生了什么弟弟妹妹,可能还会起狗蛋、狗牙一类的词语。虽然难听,但能活命呀,老天哪记得要收你呢。
纸钱燃烧地很快,烧完的灰被风指引着飘向天空。地下的钱比尘世的钱轻柔,落在手上像一阵云拂过。我拿出瞎子的那些书,线装已经有些脱落,还有点点的霉斑。瞎子看书,真是有意思。如果没碰到我,这些书又要让谁念给他听呢,我不禁想笑。
我用手指抿着那些纸张,看它像扇面一样在我面前一页页打开,我甚至有一刻在幻想里头可能夹着一些银票契据,但是没有。我把翻过的书放进土坑里点燃。瞎子死后我百无聊赖时翻过一本讲天干地支的,发现难记地很,我老以为他手指如同捏决一般碰来碰去是在佯装,搞得自己好像什么神仙上身。结果发现原来那些干支都标注在手指上,掐指竟然是为了推算。我看了一会儿脑子便如同水泥捣糨糊,想睡了。于是便再也没看过。
我行走江湖用的都是一些别的招数,也是瞎子之前随口吹牛说的顺口溜。什么“八问七,喜者欲凭七贵,怨者实为七愁”、“七问八,子嗣难谋”。
除了要察言观色,没什么难度。
八是妻子,七是丈夫。意思是妻子来算命问丈夫,高兴的样子就是丈夫可能要发达,就提醒她提防丈夫身边的女人,有怨色呢就是为丈夫的生计发愁,叫她放宽心,等大运。要是男人来问妻子的运数,则多半是为了子嗣。陈瞎子说这些东西都不入流,但每次提及都是眉飞色舞,兴致很高。
早知道这书这么难记,多问些不入流的口诀了,我叹气。翻到第三本,却突然看见尾页的空白处有些不同,像是写了些什么。我停下来回翻,上头有几个字和一些墨迹,应该是瞎子写的时候丈量距离,不小心擦在纸上。
那几个字是,李烛,不要学坏。
我大笑,这瞎子写字原来这么难看。我决心下次烧几支毛笔给他,让他在下头好好练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