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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邑之谋 事以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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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琬和兄长出了沃阳后,便一路骑马南行,沿途随处可见残破亭障,烽燧残垣立在荒草之间,满目萧索。因为只有些粗食,沈珩的身体难以支撑,再次发起烧来。
沈琬将沈珩扶到附近避风的亭子里,将最后一点水给他喝完后,便立在路边,眼巴巴等候过路行人。
大约一刻钟,南边传来马蹄声响,一个商旅摸样的中年人骑马走来,沈琬赶紧走过去:“这位大伯,能给点水粮吗,我和哥哥好几天没吃饭了。”
作为郡守的儿女,他们一向吃得精细,亭障里的干粮他们很难消受,遇到了只是吃一点儿,再吃多了就会腹痛。
对方眉毛蹙起来,看俩人衣着,不像是穷苦人家,遂连连摆手:“你去跟别人要,我有急事。”说罢,便夹了马腹,绕过她加快行进速度。
沈琬着急,跟在后面跑:“只要一点点就行,我哥哥生病了,实在撑不住了!”
商人见少女不肯放弃,神色凄然,终究还是心软,他没有多言语,自行囊中掏了个布包给她,便策马离开。。
沈琬连忙接住布包,快步跑回抱着亭舍。打开一看,果然是吃的,除了烤麦饼还有一皮囊清水和少许肉干!她喂了沈珩水后,将肉干撕成小条一点点给他吃。
恢复一点力气后,沈珩拿过烤麦饼掰成两半,自己吃较少的那份:“琬儿,你也吃,我现在食欲不好,吃不下肉,你就着饼吃吧。”
沈琬点点头,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离开善无后一直没有吃到像样的食物,此时顾不得形象,大口嚼着。
吃完继续上路,天黑前他们终于回到了善无。
远远便望见那巨大的夯土城池立在河东台地,城外河水汤汤,晚风卷着黄沙掠过城头,城门下戍卒肃立,正在查验过往人的通行凭证。
沈琬前面的人被盘查得很干净,不仅包裹都被打开查看,就连衣服的各个口袋都摸得清清楚楚,待到沈琬时,他们直接放行了,惹得一众行人吵吵嚷嚷。
沈琬拉着沈珩走沈府后门,只敲了一下,门便打开了。
平时从没这么快呀?
“公子,女郎,府君在正厅等你们呢。”阍侍行礼后站到一边,恭敬说道。
雁门郡郡守沈粟端坐在堂上,手边是沃阳传来的边报,言匈奴侵扰的状况和具体损失,请求拨款;而旁边是一封信,上书:
沈郡守:
身体最近可好?沃阳匈奴经常来犯,实为危险之地,我已派人暗中护送令公子及千金回去,还望郡守对儿女不要过于苛责。
卫青
“爹爹!”沈琬远远就看见堂上有个熟悉的灰色身影,跑过去撒娇。
沈粟见她风尘仆仆,但行动间并无滞缓,便知晓她未受伤,心中稍定,可面上却表现得更气了些,只冷哼一声看向沈珩。
不同于沈琬的活泼,沈珩一向沉稳,他身姿挺拔,面色凝重,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父亲,这次是我没有照顾好琬儿,北边的情况远比我想象得严重。”
沈粟起身,看着儿子虚弱的样子,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缓缓开口:“你自幼身体弱,怎么纵容妹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连自己都护不了,你怎么护住她?”
“不是的爹爹,匈奴来犯时,是哥哥辨别了方位,估计出他们人数,带我到隐蔽的枯井躲藏的,那个位置很好的,根本没有被发现。”
“你们去北境就为了藏井下吗?”
沈琬讪讪道:“本来是想看看那边防御工事做得怎么样了,谁知道不巧,正遇到可恶的匈奴......”越说声音越小。
“父亲,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我打听到一件事,我们的陛下要对匈奴出兵了。”
沈粟诧异:“怎么可能?自高祖皇帝以来,我们一向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匈奴兵马强壮,远在大漠,我们根本赢不了呀。”
沈珩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赢不了......是啊,事以密成,赢不了啊......”
聂壹第一次没怎么被盘问就一路向北来到了匈奴王庭。
他虽在边境关市上经常与匈奴人打交道,可现在这是匈奴王庭啊,他双腿不由有些发抖。尤其是越往中心走,看到的匈奴卫队就越凶狠。不过在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是何等荣耀,心底又升起一丝激动和兴奋。他敛眸按压住内心深处的情绪,不动声色来到匈奴最高首领——军臣单于的面前。
“商人聂壹,参见单于。”聂壹弯腰行礼。
“你说?要献城乞降?”
“是,我等皆不愿继续提心吊胆了,对我而言,怎样都是维持生计,不如开城向您纳贡,以全性命。”
军臣单于目光冷沉地看着他:“是吗?”
“我们这几日将取马邑县令的首级,悬于城楼,单于可率军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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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粟很快便收到了老丈人李广的书信,李广作为骁骑将军,和御史大夫兼护军将军韩安国、轻车将军公孙贺率主力三十万一同埋伏在马邑山谷,届时匈奴将自武州塞南下,会经过善无城东。他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让匈奴人顺利过去,让单于钻入伏击圈。
沈粟持信的手微微发抖,多少年了,终于要收拾这伙强盗了吗?
死囚的头颅在马邑城门上挂了两日,斥候来报,军臣单于亲率十万大军奔马邑而来,此时他们在百余里处。
韩安国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反而有些沉重,他一向主张和亲□□,但君命难违,只能领兵执行计划,若此战失败,维系数十年的和亲和平便会彻底破碎,边境百姓永无宁日了。所以此战,只可胜。
此时,夜幕低垂,晚风卷着塞北黄沙,扑打十万匈奴铁骑的毡甲,猎猎作响。军臣单于端坐白马,狐裘覆身。
自武州塞入汉境以来,一路太过顺遂。汉塞亭隧虚设,戍卒望风而逃,不见半分阻挠。
不对劲。
身侧,左谷蠡王伊稚斜披铁鳞重甲,腰悬弯刀,和他一样满眼警惕:“单于,谨慎行军。”
骑兵们却不想那么多,马蹄声沉如滚雷,听闻不费厮杀便可掠夺大量粮草布帛过冬,皆亢奋不已。
只是在到达洪涛山谷,单于却骤然抬手,十万铁骑尽数勒马,原野瞬间一片死寂。
伊稚斜看向单于望着的地方:牛羊散落在谷间啃草,却不见一人放牧,生于草原、长年逐水而居的匈奴人如何不明白这反常,伊稚斜本就好战,当下戾气弥漫周身,转头看向附近的汉亭障。
他当即命令骑兵突袭,本强崩塌时,躲藏在内的尉史被生擒至马前,匈奴单于不容忽视的威压令他面如菜色,突然黑马的一个吐息令他一下子魂飞魄散,还未被问便已全盘托出:“饶命!马邑山谷此时藏了三十万汉军,只等大王入城合围全歼!”
军臣单于惊出一身冷汗,远处连绵,沟壑纵横,竟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坟冢!
“后队改前队,全军即刻北撤!”
对于尉史,他不但没有杀死,反而赦免并封其为“天王”。
黄尘滚滚过后,地面多了一具尸体,汩汩鲜血从脖颈喷出,是那个明明进入匈奴王庭时双腿发抖却仍勇敢地说服了匈奴单于的商人聂壹。
与此同时,马邑山谷。
韩安国派去了好几波斥候去侦察,可都迟迟未来消息。又等了一会儿,才得知匈奴人居然在百里外撤退了。是否整理装备出山谷追击,韩安国只思考片刻就否定了。他收到的命令是伏击,而非出境追击,没有天子诏令,不可擅自跨过汉长城深入草原,且手下大多是步兵,根本无法追上歼敌,他只是长叹了口气,以后这边境是要不得安宁了。
军臣单于率军后撤到代郡隘口时见到了一队汉军,当即心里一震,直呼还是中计了,下令戒备后,速度不减,逃命为先,幸运的是,对方只是在山道观望,并没有和他们交战的想法。
虽然狼狈不堪,但还是平安回到了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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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邑之谋失败的消息传到善无时,沈粟正在听事堂和包括沃阳县令陈凯在内的各地县令虚与委蛇,这些蠹虫依附豪强昧了不少钱,一到修筑防御工事就又向他要钱,可恨极了。
乍听到陛下谋划失败,匈奴察觉到什么并未深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愕然,第二反应便是有人泄密了。
他不知道是谁,可他真的受够了。
“食君俸禄,当为君分忧,诸位可做到了吗?”
一时间,鸦雀无声。
中陵太守杨琦一向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三十年来将中陵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多称赞其是难得的好官。其实不看别的,三十年没有升职也能看出其非长袖善舞之人。他知道太守另有所指,但是他不想自己被一起骂,所以率先打破安静:“沈太守是怀疑我勾结匈奴了吗?”
沈粟开始头疼了,转移话题:“匈奴单于若得知此次骗他,定会疯狂报复,还望各位回去加固城防,保护百姓。”
说完,他就往后堂走了,徒留一群人面面相觑。
杨琦看其他人交头接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