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栀酒叙梦

6、第五章 晋江首发

　　周末，顾野去医院看他爸。

　　他爸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精神好多了，看到顾野来，还能笑着跟他说两句话。

　　病房在六楼，朝南，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病床上，把白色的被子染成了金色。

　　顾野把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给他爸盛了一碗。粥是他早上五点多起来熬的，小米粥，熬了一个多小时，熬得烂烂的，入口即化。他以前从来没熬过粥，这是第一次，熬的时候还糊了一次，倒掉重新熬的。

　　"爸，趁热喝。"

　　"嗯，"顾建国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你熬的？"

　　"嗯，"顾野笑了笑，"第一次熬，可能不太好喝。"

　　"挺好喝的，"顾建国又喝了一口，"比医院食堂的好喝多了。"

　　他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顾野。

　　"你这几天没好好上课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有，"顾野笑了笑，"我上课认真着呢。"

　　"你啊，"顾建国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不爱学习，上课就睡觉，下课就打球。要不是你妈……"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顾野也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鸟叫声，还有远处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顾野的妈妈，在他十岁那年改嫁去了国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他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这些年，他爸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很不容易。顾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对了，爸，"顾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同学，叫苏晚柠，"顾野说，"她妈是苏医生，就是给你做手术的那个苏医生。"

　　"哦，小苏啊，"顾建国点点头，"她人挺好的，医术也高。这次要不是她，我可能就……"

　　"爸，别瞎说，"顾野打断他，"你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顾建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怎么了？"他问，"你跟人家小姑娘熟啊？"

　　"她是我同桌，"顾野说，"人挺好的，画画特别好，想考美术生，但她妈不同意，觉得美术生没前途。我答应帮她跟她妈说说。爸，你跟苏医生熟，你帮我说说呗。"

　　顾建国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你小子，"他说，"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以前同桌让你帮个忙，你都懒得动。"

　　"我一直都热心肠啊，"顾野一脸无辜，"她是我同桌，帮个忙怎么了。"

　　"行行行，"顾建国笑着摇摇头，"等会儿苏医生来查房，我跟她说。"

　　"谢谢爸。"

　　顾野笑了，桃花眼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顾建国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这小子，从小就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开始会关心人了？

　　看来那个叫苏晚柠的小姑娘，对他来说不太一样啊。

　　下午，苏医生来查房。

　　她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给顾建国检查了一下，听了听心肺，看了看伤口，然后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顾建国等她检查完，忽然说。

　　"苏医生，我跟你说个事。"

　　"顾叔叔您说，"苏医生笑了笑，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我听顾野说，你家姑娘叫苏晚柠，在他们班，"顾建国说，"画画特别好，想考美术生？"

　　苏医生愣了一下。

　　"嗯，是有这么回事，"她点点头，"但我觉得美术生没前途，想让她好好学习，考个正经大学。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就希望她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别像我这么累。"

　　"苏医生，我倒不这么看，"顾建国说，"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你逼她学她不喜欢的，她也学不好。反而她喜欢画画，说不定能画出点名堂来。"

　　他顿了顿。

　　"我家顾野，从小就不爱学习，就爱打篮球。我以前也逼他学习，后来发现逼也没用，就让他打篮球了。现在不也挺好的，篮球校队主力，还能拿奖。孩子开心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苏医生沉默了一下。

　　"顾叔叔，您说的也有道理，"她说，"但我就是担心，美术生以后不好找工作。"

　　"现在什么工作好找啊，"顾建国笑了笑，"只要孩子喜欢，肯努力，干什么都能出头。你家姑娘画画那么好，不考美术生可惜了。我听顾野说，她画的画，比美术老师画的都好。"

　　苏医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顾叔叔，我回去跟她谈谈，"她说，"谢谢您。"

　　"不客气，"顾建国笑了笑，"都是为了孩子。"

　　苏医生走了之后，顾野从门外进来。

　　他刚才一直在门口偷听，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苏医生同意了，开心得不行，差点跳起来。

　　"爸，谢谢你，"他说，"你太厉害了。"

　　"少来，"顾建国白了他一眼，"你小子，为了人家姑娘，连你爸都用上了。还在门口偷听，要不要脸？"

　　"哪有，"顾野一脸无辜，"我就是刚好路过。"

　　"行行行，刚好路过，"顾建国笑着摇摇头，"你小子，别耽误人家学习就行。人家姑娘是好孩子，你别带坏人家。"

　　"知道了爸，"顾野笑了笑，"我不带坏她，我带她好好学习。"

　　"你啊，"顾建国叹了口气，"你自己先好好学习吧。"

　　顾野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甜滋滋的。

　　苏晚柠要是知道她妈同意了，肯定很开心吧。

　　他想象了一下苏晚柠开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末两天，苏晚柠都在家画画。

　　她妈没跟她说考美术生的事，她也没敢问，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小兔子，跳个不停。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画纸，手里拿着铅笔，但画了两笔就画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顾野说的"我帮你跟你妈说"。

　　他说会帮她，他真的会帮吗？

　　他爸会跟她妈说吗？

　　她妈会同意吗？

　　她想了两天，也没想出个结果。

　　周日晚上，她妈终于叫她了。

　　"晚柠，过来一下。"

　　苏晚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妈，怎么了？"

　　"晚柠，"苏医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考美术生的事，妈想了想，同意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

　　"真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苏医生笑了笑，"顾叔叔说得对，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妈以前太固执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妈……"苏晚柠的眼睛有点红，声音有点哽咽。

　　"但是，"苏医生话锋一转，"考美术生可以，但你文化课也不能落下。美术生对文化课也有要求，你要是文化课不行，照样考不上好大学。而且，学美术很费钱，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妈，我知道，"苏晚柠点点头，"我会努力的，文化课和专业课都不会落下。钱的事……我可以勤工俭学，或者拿奖学金。"

　　"那就好，"苏医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妈相信你。"

　　苏晚柠看着她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开心的眼泪。

　　她妈终于同意了。

　　她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这都是因为顾野。

　　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暖暖的。

　　她拿出画本，翻开，开始画画。

　　她画的是顾野的侧脸。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很仔细。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幅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把画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跟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

　　周一早上，苏晚柠背着画夹，手里拎着书包，走进教室。

　　她刚坐下，顾野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刚跑完步，额头上还有汗，脖子上挂着条毛巾，一边走一边擦汗。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然后侧过头，看着苏晚柠，笑了笑。

　　"苏晚柠。"

　　"嗯？"苏晚柠抬起头，看着他。

　　"你妈同意了，"顾野说，"同意你考美术生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问，"我妈昨晚才跟我说的。"

　　"我爸跟你妈说的啊，"顾野笑了笑，"我爸周六就跟你妈说了，你妈那时候就同意了，可能是想了两天，才跟你说的。"

　　苏晚柠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一样，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顾野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平时她都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最多就是嘴角微微上扬一下。今天她笑得这么开心，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教室。

　　顾野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他赶紧别过头，假装在整理书包。

　　"谢、谢谢你，"苏晚柠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真的谢谢你，顾野。"

　　"不客气，"顾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举手之劳。"

　　苏晚柠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她还沉浸在开心的情绪里。

　　她妈终于同意她考美术生了。

　　她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这都是因为顾野。

　　她侧过头，看着顾野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晚柠，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第一节课下课，苏晚柠去了一趟办公室，找她妈。

　　她妈刚好没课，在办公室备课，看到她来，笑了笑。

　　"怎么了？"

　　"妈，"苏晚柠走过去，"顾叔叔跟你说我考美术生的事了？"

　　"嗯，"苏医生抬起头，看着她，"顾叔叔说得对，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她去做什么。妈以前太固执了，没考虑你的感受。"

　　"妈……"苏晚柠的眼睛有点红。

　　"但是，"苏医生话锋一转，"考美术生可以，但你文化课也不能落下。美术生对文化课也有要求，你要是文化课不行，照样考不上好大学。"

　　"我知道，妈，"苏晚柠点点头，"我会努力的，文化课和专业课都不会落下。"

　　"那就好，"苏医生笑了笑，"去吧，上课去。"

　　"嗯。"

　　苏晚柠走出办公室，心里暖暖的。

　　她妈终于同意了。

　　她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她快步走回教室，走到座位上，坐下，然后侧过头，看着顾野。

　　顾野正在玩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苏晚柠笑了笑，"就是想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顾野也笑了，"你开心就好。"

　　苏晚柠看着他的笑，心里暖暖的。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画本，翻开，开始画画。

　　她画的是顾野的侧脸。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很仔细。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幅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把画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跟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

　　下午体育课，顾野他们打篮球。

　　苏晚柠坐在看台上，拿着画本，画画。

　　她画的是球场上的顾野。

　　他穿着黑色球服，七号，在球场上跑、跳、投篮，动作很快，像一头蓄满了力的豹子。

　　她画得很认真，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画了下来。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幅画，笑了笑。

　　然后她抬起头，往球场上看。

　　顾野刚好进了一个球，直起身，抬手抹汗。

　　他的目光往看台扫了一眼，刚好跟苏晚柠的目光对上。

　　苏晚柠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画画。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顾野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笑了笑。

　　他知道，她刚才在看他。

　　他也知道，她画本上画的，肯定是他。

　　他没说破，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打球。

　　但他的心里，甜滋滋的。

　　放学的时候，顾野叫住了苏晚柠。

　　"苏晚柠，等一下。"

　　苏晚柠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周末有空吗？"顾野问，"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妈同意你考美术生。"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不用了吧，"她说，"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怎么还让你请客。"

　　"那不行，"顾野一脸认真，"庆祝一下怎么了。就这么说定了，周末上午十点，校门口见。"

　　他说完，不等苏晚柠反驳，转身就走了。

　　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晚柠，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