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栀酒叙梦

5、第四章 晋江首发

　　第二天早上，苏晚柠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野站在树底下的样子。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六点半闹钟就响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肿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像被人打了一顿。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点水乳，背着书包出门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见到顾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爸怎么样了？"太直接了。
　　"昨晚没睡好吧？"太关心了。
　　"早。"太冷淡了。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开场白。

　　到了教室，她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顾野还没来。

　　她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现在就面对他，不用想该说什么。

　　她拿出课本，翻开，假装在看。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教室门口飘。

　　飘一下，收回来。又飘一下，又收回来。

　　像个神经病。

　　她在心里骂自己。

　　苏晚柠，你有没有出息。

　　不就是个同桌吗。

　　他爸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至于这样吗。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顾野才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没怎么打理就出门了。眼底还是有黑眼圈，但比昨天淡了一点。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比昨天有精神了。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然后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

　　好像很累的样子。

　　苏晚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爸……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顾野动了动。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她，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

　　"挺过来了，"他说，声音哑哑的，"昨晚凌晨三点脱离危险了，现在还在ICU，但医生说没事了。"

　　苏晚柠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太好了。

　　"那就好，"她说，声音还是小小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顾野看着她，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跟昨天那个勉强的笑不一样。这次是真的笑了，桃花眼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苏晚柠，"他说，"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谁担心你了，"她别过头，假装在整理课本，"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顾野拖长了声音，笑得更开心了，"随便问问啊。"

　　苏晚柠没理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在心里骂自己。

　　苏晚柠，你有没有出息。

　　不就是他笑了一下吗。

　　你至于脸红吗。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顾野又睡了。

　　但这次，他没有皱眉。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

　　苏晚柠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他昨晚肯定也没睡好，一直在医院守着。现在知道他爸没事了，终于能安心睡一觉了。

　　她拿出画本，想画点什么。

　　画了两笔，画出来的又是顾野的侧脸。

　　她看着那幅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了，画就画吧。

　　反正也没人看到。

　　她把画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跟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

　　下课的时候，顾野醒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然后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开始玩。

　　玩了一会儿，他忽然侧过头，看着苏晚柠。

　　"苏晚柠。"

　　"嗯？"苏晚柠抬起头，看着他。

　　"中午有空吗？"他问。

　　"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顾野说，"谢谢你昨天的糖。"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不用了，"她摇摇头，"一颗糖而已，不用请客。"

　　"那不行，"顾野一脸认真，"我顾野从来不欠别人人情。一颗糖也是人情。"

　　苏晚柠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好吧，"她说，"那你请。"

　　"就这么说定了，"顾野笑了笑，"中午放学，校门口见。"

　　"好。"

　　苏晚柠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晚柠，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中午放学，苏晚柠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顾野已经在那儿等她了。

　　他换了件衣服，黑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苏晚柠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半天。

　　然后走过去。

　　"顾野。"

　　顾野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

　　"来了，"他说，"走，我知道一家面馆，味道挺好的。"

　　"好。"

　　两个人并肩往面馆走。

　　路上，顾野跟她说了他爸的情况。

　　"我爸脱离危险了，但还得在ICU观察几天，"他说，"我妈……我妈在国外，没时间回来。这几天都是我在医院守着。"

　　苏晚柠看着他，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妈妈改嫁到国外，连他爸出事都不回来。他一个人在医院守着，肯定很孤单吧。

　　"你一个人守着，累不累？"她小声问。

　　"还行，"顾野笑了笑，"习惯了。我爸经常出任务受伤，我从小就习惯了往医院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晚柠听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其实也很让人心疼。

　　她想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说了一句。

　　"以后你爸再住院，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叫我。我妈是外科医生，在医院熟人多，能帮上忙。"

　　顾野愣了一下。

　　然后看着她，看了好半天。

　　"苏晚柠，"他说，"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谁、谁对你好了，"她别过头，"我就是随便说说。"

　　"哦——"顾野拖长了声音，笑得很开心，"随便说说啊。"

　　苏晚柠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面馆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很干净。

　　顾野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两个卤蛋，一碟小菜。

　　"这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他说，"我从小吃到大。"

　　"你从小就在江城？"苏晚柠问。

　　"嗯，"顾野点点头，"我爸是江城人，我妈也是。后来我妈改嫁去了国外，我跟我爸在江城。"

　　苏晚柠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面，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你呢？"顾野问，"你之前在哪儿？"

　　"南方一个小城，"苏晚柠说，"我妈工作调动，我们就搬来了。"

　　"你爸呢？"

　　苏晚柠的手顿了一下。

　　"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走了，"她说，声音很轻，"跟别的女人走的。"

　　顾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没再问。

　　他只是夹了一个卤蛋，放到苏晚柠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苏晚柠看着碗里的卤蛋，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野，笑了笑。

　　"谢谢。"

　　"不客气，"顾野也笑了，"快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面。

　　面馆里很热闹，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老板在厨房里喊"面好了"。

　　苏晚柠吃着碗里的牛肉面，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面。

　　不是因为面真的有多好吃。

　　是因为跟她一起吃面的人。

　　吃完面，顾野付了钱，两个人往学校走。

　　路上，顾野忽然说。

　　"苏晚柠。"

　　"嗯？"

　　"你画画那么好，有没有想过走美术生？"

　　苏晚柠愣了一下。

　　"想过，"她说，"但我妈不太同意，她觉得美术生没前途，让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你自己呢？"顾野看着她，"你自己想不想？"

　　苏晚柠沉默了一下。

　　"想，"她说，"我喜欢画画。画画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

　　"那就去考，"顾野说，"你画得那么好，不考美术生可惜了。你妈那边，我帮你说。"

　　苏晚柠愣了一下。

　　"你帮我说？"

　　"嗯，"顾野点点头，"我跟你妈熟啊，我爸是她病人，我经常去医院，跟你妈打过好几次交道。我帮你说，她肯定听。"

　　苏晚柠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好啊，"她说，"那你帮我说。"

　　"就这么说定了，"顾野笑了笑，"改天我去医院看我爸的时候，顺便跟你妈说。"

　　"好。"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上课铃刚好响了。

　　"快走，"顾野说，"要迟到了。"

　　两个人快步往教室跑。

　　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撞上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看着他们，皱了皱眉。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迟到了？"

　　苏晚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们……"

　　"老师，是我请她吃饭，所以迟到了，"顾野站出来，一脸坦然，"要罚就罚我，跟她没关系。"

　　陈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

　　"顾野，你自己迟到就算了，还拉着新同学一起迟到，"她说，"行了，进去吧，下次注意。"

　　"谢谢老师。"

　　两个人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

　　苏晚柠坐下，拍了拍胸口。

　　吓死她了。

　　她侧过头，看了顾野一眼。

　　顾野也在看她，然后冲她眨了眨眼。

　　苏晚柠的脸，又红了。

　　她赶紧别过头，假装在看书。

　　但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晚柠，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