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栀酒叙梦

4、第三章 晋江首发

　　开学第二周，顾野没来上学。

　　第一天，我以为他只是迟到了。

　　但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他的座位还是空的。

　　桌肚里的书包还在，课本也还在，就是人没来。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怎么没来？

　　是不是生病了？

　　还是他爸爸出事了？

　　我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连林晓晓叫我好几声，我都没听到。

　　"苏晚柠？苏晚柠？"林晓晓戳了戳我的胳膊，"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我这才回神，转过头看她。

　　"啊？"我说，"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想顾野？"林晓晓一脸八卦地看着我，"他今天没来，你是不是很担心？"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摇摇头。

　　"没有，"我说，"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怎么没来。"

　　"还说没有，"林晓晓一脸不信，"你脸都红了。"

　　我没说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但心里，确实很担心。

　　"好了，不逗你了，"林晓晓见我不说话，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顾野他爸今天做手术，他在医院陪床呢，所以没来。"

　　我愣了一下。

　　他爸爸做手术？

　　"手术……成功吗？"我问，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林晓晓摇摇头，"我也是听江驰说的，江驰说顾野昨天晚上就去医院了，今天一天都在医院陪着。"

　　我没说话。

　　但心里，更担心了。

　　我想起第一天在医院走廊撞见他的样子，他拎着药和包子，眼底青黑，看着很累。

　　想起他跟我说"我爸还在病房等着呢"，语气很轻，但带着点疲惫。

　　想起林晓晓跟我说的，他因为他爸被人欺负，把人打得住院，差点被学校开除。

　　这个看起来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其实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我想着想着，心里就有点酸酸的。

　　我想帮他。

　　但我不知道怎么帮。

　　我甚至，连去医院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中午放学，我背着画夹，一个人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我忽然停下来。

　　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想看看他。

　　想看看他好不好。

　　想告诉他，别太担心，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但我又不敢。

　　我跟他，只是同桌而已。

　　我去医院看他，会不会太突兀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会不会觉得我奇怪？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转身，往学校外面走。

　　我想去看看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哪怕他觉得我奇怪，也没关系。

　　我就是想看看他。

　　想知道他好不好。

　　我先去了学校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还有希望。

　　我希望他爸爸手术成功。

　　也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然后我又去了旁边的文具店，买了一张贺卡。

　　我在贺卡上写："顾野，祝你爸爸手术成功，别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苏晚柠"

　　写完，我看着贺卡，看了好半天。

　　然后把它放进了画夹里，跟藏什么宝贝似的。

　　我坐公交车去了市三医院。

　　市三医院我熟，我妈之前就在这里上班。

　　我走到住院部，站在楼下，又开始犹豫了。

　　我真的要上去吗？

　　上去了，我要说什么？

　　他要是问我怎么来了，我怎么回答？

　　我站在楼下，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我问了护士，顾野爸爸在哪个病房。

　　护士看了我一眼，问我是病人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他儿子的同学，他儿子今天没来上学，我来看看。"

　　护士点了点头，告诉我在三楼302病房。

　　我道了谢，然后往三楼走。

　　走到302病房门口，我又停下来了。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病房里有两张床，靠窗户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虚弱。

　　顾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但是没喝，就那么拿着。

　　他看起来很疲惫。

　　眼底青黑，下巴上也冒出来了一点胡茬，看着比平时沧桑了很多。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酸的。

　　这个在学校里总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少年，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好半天。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顾野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桃花眼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苏晚柠？"他说，声音哑，带着点疲惫，"你怎么来了？"

　　我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把手里的向日葵递给他。

　　"我……我听林晓晓说，你爸爸做手术，"我说，声音有点抖，"我来看看。"

　　顾野看着我手里的向日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嘴角上扬，桃花眼弯起来，像藏了星星。

　　虽然眼底还是青黑的，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疲惫，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

　　"谢谢，"他说，伸手接过向日葵，"进来坐吧。"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说，"我就是来看看，马上就走。"

　　说完，我又从画夹里拿出那张贺卡，递给他。

　　"这个，"我说，"给你的。"

　　顾野接过贺卡，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着我，看了好半天。

　　"苏晚柠，"他说，声音很低，带着点我听不懂的情绪，"谢谢你。"

　　我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不用谢，"我说，"就是……希望你爸爸手术成功。"

　　"手术很成功，"顾野说，语气里带着点轻松，"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太好了，"我说，"那我就放心了。"

　　顾野看着我，也笑了。

　　"你怎么过来的？"他问，"一个人？"

　　"嗯，"我点点头，"坐公交车过来的。"

　　"现在几点了？"他问。

　　我看了一眼手表。

　　"一点半了，"我说，"我该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顾野点了点头。

　　"我送你下去，"他说。

　　"不用了，"我赶紧摇摇头，"你在这里陪你爸爸吧，我自己下去就行。"

　　"没事，"顾野说，"我妈在这儿呢，有人陪。"

　　我愣了一下。

　　他妈妈？

　　他妈妈不是改嫁去国外了吗？

　　顾野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笑。

　　"我妈听说我爸做手术，就回来了，"他说，"虽然改嫁了，但毕竟夫妻一场。"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野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跟我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我们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但又有点……奇怪的温馨。

　　走到住院部楼下，顾野停下来。

　　"苏晚柠，"他说。

　　我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我问。

　　顾野看着我，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谢谢你，"他说，"真的。"

　　我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

　　"不用谢，"我说，"我们是同桌啊。"

　　顾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好了，你快回学校吧，"他说，"别迟到了。"

　　我点了点头。

　　"嗯，"我说，"那我走了。"

　　说完，我转身，往医院门口走。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野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看到我回头，他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也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院。

　　走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

　　像有只小兔子在胸口乱撞，快要跳出来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但我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想。

　　今天，好像是我十七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不是因为我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他。

　　是因为，我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

　　是因为，他跟我说了"谢谢"。

　　是因为，他冲我笑了。

　　是因为，我觉得，我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路人看了我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我赶紧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快步往公交车站走。

　　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像吃了一百颗糖。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我背着画夹，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进教室，生怕被老师发现。

　　还好，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不在，教室里吵吵嚷嚷的。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课本，假装在看。

　　林晓晓转过头来，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苏晚柠，你中午去哪儿了？"她压低声音问，"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摇摇头。

　　"没去哪儿，"我说，"就是……出去逛了逛。"

　　"逛了逛？"林晓晓一脸不信，"你背着画夹出去逛？是不是去医院看顾野了？"

　　我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你别瞎说，"我说，"我就是出去画画了。"

　　"还说没有，"林晓晓一脸八卦，"你脸都红了。苏晚柠，你是不是喜欢顾野啊？"

　　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

　　但心里，怦怦跳。

　　林晓晓说的没错。

　　我确实喜欢顾野。

　　从第一天在医院走廊撞见他开始，从他回头冲我笑开始，从他叫我名字开始。

　　我就喜欢上他了。

　　但我不敢说。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怕说了，他会讨厌我。

　　我怕说了，我们连同桌都做不成了。

　　所以我只能偷偷喜欢。

　　偷偷看他，偷偷想他，偷偷画他。

　　像个小偷一样。

　　"好了，不逗你了，"林晓晓见我不说话，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顾野他爸手术很成功，刚才江驰来跟我说的，说顾野今天晚上就能回学校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太好了，"我说，"那我就放心了。"

　　林晓晓看着我，一脸八卦地笑了。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心里，甜滋滋的。

　　像吃了一百颗糖。

　　那天下午，我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神。

　　满脑子都是顾野。

　　他在医院的样子，他接过向日葵的样子，他看贺卡的样子，他送我下楼的样子，他冲我笑的样子。

　　全都是他。

　　林晓晓戳了戳我的胳膊。

　　"苏晚柠，你想什么呢？"她一脸八卦地看着我，"上课都走神，是不是又在想顾野？"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摇摇头。

　　"没有，"我说，"我就是在想老师讲的题。"

　　"还说没有，"林晓晓一脸不信，"你脸都红了。"

　　我没说话，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好书包，背着画夹，往教室外面走。

　　走到教室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野的座位。

　　还是空的。

　　他今天，应该不会来学校了。

　　我有点失落。

　　但想到下午在医院看到的他，想到他冲我笑的样子，我又觉得，没那么失落了。

　　至少，我看到他了。

　　至少，他爸爸手术成功了。

　　至少，我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点。

　　我这样想着，然后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洒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背着画夹，走在校园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甚至，还哼起了歌。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直到走到学校门口，看到那两个石狮子，我才停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了学校。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着顾野，想着他冲我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我想。

　　以后这两年，怕是要不好过了。

　　但好像，也挺期待的。

　　甚至，还有点……甜。

　　回到家，我妈还没下班。

　　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背着画夹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从画夹里拿出画本，翻开，拿起铅笔，开始画画。

　　我画的是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顾野。

　　他坐在病床边，低着头，看着他爸爸，虽然很疲惫，但眼神很温柔。

　　我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仔细。

　　先画轮廓，再画五官，再画细节，连他眼底的青黑都画出来了。

　　画完，我看着那幅画，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我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希望叔叔早日康复，希望你永远开心。"

　　写完，我把画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跟藏啥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

　　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苏晚柠，我是顾野。今天谢谢你来医院看我，也谢谢你的向日葵和贺卡。我很喜欢。等我回学校，请你喝奶茶。——顾野"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半天。

　　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哦，肯定是江驰告诉他的，江驰之前跟我聊过天，可能存了我的号码。

　　我看着短信，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条："不用谢，我们是同桌啊。希望叔叔早日康复。奶茶就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叔叔就行。"

　　发完，我把手机抱在怀里，心跳得很快。

　　像有只小兔子在胸口乱撞，快要跳出来了。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还是顾野发来的。

　　"奶茶必须请，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回学校。早点休息，晚安。"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我把手机抱在怀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但不是因为焦虑，也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我觉得，我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

　　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喜欢，好像不是单箭头。

　　是因为，我觉得，以后这两年，虽然会不好过，但也会很开心。

　　我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是我妈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但我闻着闻着，就觉得，这味道里，好像混了一点薄荷味。

　　像他身上的味道。

　　我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枕头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没用。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

　　他在医院的样子，他接过向日葵的样子，他看贺卡的样子，他送我下楼的样子，他冲我笑的样子。

　　全都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睡着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等他回学校，就能喝到他请的奶茶了。

　　想到这个，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然后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