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入怀》栀酒叙梦

3、第二章 晋江首发

　　开学第一周，我逐渐适应了明德中学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午休都只有一个小时。我妈说重点高中都这样，让我忍忍，忍过这两年就好了。

　　我倒是没觉得有多苦。

　　就是……旁边坐了个人，让我有点心神不宁。

　　顾野。

　　我的同桌。

　　他每天早上几乎都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有时候还会迟到个几分钟。陈老师说过他几次，他每次都点头说"知道了老师"，但第二天该迟到还是迟到。

　　陈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我后来才知道，他爸身体不好，常年住院，他妈改嫁去了国外，他一个人住，每天早上还要去医院给他爸送早饭，所以经常迟到。

　　这是林晓晓告诉我的。

　　林晓晓是我前排的女生，扎个高马尾，性格活泼得像只小麻雀，第一天就转过头来跟我搭话，不到三天就跟我熟得像认识了好几年。

　　"苏晚柠，你跟顾野坐同桌，你不害怕啊？"那天午休，林晓晓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我。

　　我正在写数学作业，闻言愣了一下："害怕什么？"

　　"顾野啊，"林晓晓眨眨眼，"他可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打架、逃课、上网吧，什么都干过，之前还把一个男生打得住院了，学校差点把他开除。"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打架？

　　把人打得住院？

　　我想起第一天在医院走廊撞见他的样子，他拎着药和包子，眼底青黑，看着有点累，但眼神不坏。

　　不像会随便打人的样子。

　　"他为什么打人？"我问。

　　林晓晓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凑得更近了一点："我听说是因为那个男生欺负他爸，他爸在医院被人欺负了，他知道了就去把那人打了。"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爸。

　　我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说的那句"我爸还在病房等着呢"，想起他拎着药和包子急匆匆的样子，想起他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原来是这样。

　　"不过你别担心，"林晓晓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害怕了，赶紧安慰我，"顾野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人不坏，他从不欺负女生，也不随便找人麻烦，只要你不惹他，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我心里，对顾野的好奇，又多了一点。

　　其实这一周下来，我发现顾野并没有林晓晓说的那么可怕。

　　他确实经常上课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一上午，口水都能把课本打湿。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听讲，偶尔会抬起头来听几分钟，然后又趴下。

　　他确实会逃课，有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就不见人影了，据说是去打球了。但他从来不在班主任的课上逃，也不在数学老师的课上逃——数学老师是年级主任，管得最严。

　　他确实会跟人打架，但我没见过。我只见过他在操场上打球，投篮很准，三分球一投一个准，场边围了一堆女生看，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打球的时候，会把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的肌肉线条。汗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滑进衣领里，他会随手抹一把，然后继续跑。

　　我有时候会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他打球。

　　当然，是偷偷看。

　　不让他发现，也不让别人发现。

　　他打球的样子，跟平时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他，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只没睡醒的猫。

　　打球的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上扬，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看着看着，就会走神。

　　然后被林晓晓戳一下胳膊："苏晚柠，看什么呢？上课了。"

　　我才惊觉，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看课本。

　　但耳朵尖，又热了。

　　除了睡觉和打球，顾野偶尔也会主动跟我说话。

　　大多是借东西。

　　"苏晚柠，借我支笔。"

　　"苏晚柠，有橡皮吗？"

　　"苏晚柠，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他每次叫我名字，声音都低低的，带点笑意，叫得我心跳加速。

　　我每次都会把东西递给他，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但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手指，我就会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缩回来。

　　他好像没注意到，每次都很自然地接过东西，说声"谢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留下我一个人，心跳半天平静不下来。

　　有一次，他借我的数学作业抄，抄完还给我的时候，夹了一张纸条。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字写得挺好看的。"

　　字迹很潦草，跟他的人一样，漫不经心的。

　　但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半天。

　　然后把它夹进了我的画本里，跟藏什么宝贝似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他写的那几个字。

　　你字写得挺好看的。

　　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爬起来，打开画本，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完了。

　　除了借东西，顾野偶尔也会帮我。

　　有一次上语文课，老师突然提问，叫我起来回答。我那时候正在走神，想顾野昨天打球的样子，根本没听老师问的什么。

　　我站起来，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全班都在看我，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

　　"第三段第二句。"

　　是顾野。

　　他还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按照他说的，翻到第三段第二句，念了出来。

　　语文老师点了点头，让我坐下。

　　我坐下的时候，心脏还在怦怦跳。

　　不是因为被老师提问的紧张。

　　是因为顾野。

　　他居然在帮我。

　　他不是一直在睡觉吗？怎么知道老师问的什么？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像在笑。

　　我的耳朵尖，又热了。

　　那天放学，我收拾书包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他正在玩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谢什么？"他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嗯，"我说，"什么都没做。"

　　他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我背着画夹，走出教室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想，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甚至，有点暖。

　　周三下午有一节美术课。

　　明德中学的美术课是选修课，我选了，因为我喜欢画画。林晓晓也选了，她说她是为了逃数学课才选的，不过她画得也还行，至少比我想象的强。

　　美术教室在艺术楼三楼，挺大的，有画架，有石膏像，有各种颜料和画笔。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照在画架上，暖洋洋的。

　　老师让我们自由创作，画什么都行。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支起画架，拿出铅笔，开始画画。

　　我画的是顾野。

　　他在操场上打球的样子，跳起来投篮，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嘴角上扬，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仔细。

　　先画轮廓，再画五官，再画细节，连他手腕上那根红绳都画出来了。

　　正画着，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画本合上，转过头。

　　是林晓晓。

　　她端着调色盘，站在我身后，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你画什么呢？"她问，"这么神秘，还不让人看。"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摇摇头。

　　"没什么，"我说，"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林晓晓一脸不信，"我可是看到了，你画的是个男生，还穿着篮球服，是不是顾野？"

　　我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画笔。

　　"你别瞎说，"我说，"不是他。"

　　"不是他是谁？"林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晚柠，你是不是喜欢顾野？"

　　我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赶紧捡起来，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

　　"没有，"我说，"你别瞎说。"

　　"真的没有？"林晓晓一脸不信，"我可是看到了，你上课的时候老是偷偷看他，他跟你说话你就脸红，你还画他，你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画笔。

　　但心里，怦怦跳。

　　林晓晓说的没错。

　　我确实喜欢顾野。

　　从第一天在医院走廊撞见他开始，从他回头冲我笑开始，从他叫我名字开始。

　　我就喜欢上他了。

　　但我不敢说。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怕说了，他会讨厌我。

　　我怕说了，我们连同桌都做不成了。

　　所以我只能偷偷喜欢。

　　偷偷看他，偷偷想他，偷偷画他。

　　像个小偷一样。

　　"苏晚柠，"林晓晓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跟他说啊，顾野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人挺好的，我觉得他对你也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

　　"他对我怎么不一样了？"我问，声音有点抖。

　　"你没发现吗？"林晓晓眨眨眼，"他从来不让女生坐他旁边，你是第一个。他也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但是他跟你说了好多话。他还帮你，还让你注意安全，这还不够不一样吗？"

　　我没说话。

　　但心里，甜滋滋的。

　　像吃了一百颗糖。

　　也许，林晓晓说的是对的。

　　也许，顾野对我，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也许，我的喜欢，不是单箭头。

　　但我还是不敢说。

　　我怕说了，连这一点点不一样都没了。

　　我怕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还是就这样吧。

　　就这样，偷偷喜欢他。

　　就这样，做他的同桌。

　　就这样，每天能看到他，能跟他说话，能跟他借东西，能被他帮助。

　　就够了。

　　我这样想着，然后打开画本，继续画画。

　　林晓晓见我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画画去了。

　　我看着画本上的顾野，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我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偷偷喜欢他。

　　也挺好的。

　　除了这些日常的小互动，顾野的朋友也经常来找他。

　　其中来得最勤的，是一个叫江驰的男生。

　　江驰是隔壁班的，跟顾野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他性格比顾野还外向，每次来我们班，都大嗓门喊"野哥，打球去啊"，搞得全班都看过来。

　　他每次来，都会多看我两眼，然后用胳膊肘碰碰顾野，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野每次都会拍他一下，说"别瞎闹"，然后跟他一起出去。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心跳加速。

　　我知道江驰在想什么。

　　他肯定以为我跟顾野有什么。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只是我一个人的暗恋而已。

　　有一次，江驰来找顾野，顾野不在，去厕所了。江驰就靠在我们班门口等，看到我，就走过来，跟我搭话。

　　"你就是苏晚柠吧？"他说，笑得一脸灿烂，"野哥跟我提过你。"

　　我愣了一下。

　　顾野跟他提过我？

　　"他……提我什么？"我问，声音有点抖。

　　江驰笑了，说："他说你字写得好看，画画也好看，是个学霸。"

　　我脸一下子红了。

　　他居然跟江驰说这些。

　　"我不是学霸，"我小声说，"我成绩一般。"

　　"谦虚了不是，"江驰摆摆手，"野哥说你数学作业全对，他抄了好几次了，一次都没被老师发现。"

　　我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江驰还想说什么，这时候顾野回来了，看到江驰跟我说话，皱了皱眉。

　　"江驰，你干嘛呢？"他走过来，把江驰拉到一边，"别骚扰我同桌。"

　　"谁骚扰她了，"江驰一脸无辜，"我就是跟新同学聊聊天。"

　　"聊什么聊，"顾野拍了他一下，"走了，打球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扬。

　　"苏晚柠，我们走了，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我说，"你们也注意安全。"

　　顾野笑了笑，然后跟江驰一起走了。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半天没动。

　　他刚才说什么？

　　"别骚扰我同桌。"

　　"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他……是在关心我吗？

　　我想着想着，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晓晓从旁边经过，看到我傻笑的样子，戳了戳我的胳膊。

　　"苏晚柠，你笑什么呢？"她一脸八卦地看着我，"是不是跟顾野有关？"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摇摇头。

　　"没有，"我说，"你别瞎说。"

　　"真的没有？"林晓晓一脸不信，"我可是看到了，顾野刚才跟你说话了，还让你注意安全，他可从来没对哪个女生这么好过。"

　　我没说话，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

　　但心里，甜滋滋的。

　　像吃了一颗糖。

　　不，像吃了一百颗糖。

　　周五放学的时候，林晓晓收拾好书包，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地跟我说："苏晚柠，下周三下午我们班跟三班打篮球比赛，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愣了一下。

　　打篮球比赛？

　　顾野会不会参加？

　　"……顾野会参加吗？"我问，声音有点抖。

　　"那当然，"林晓晓眨眨眼，"顾野可是我们班的主力，三分球特别准，每次比赛都有一堆女生给他加油。"

　　我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好啊，"我说，"我去看。"

　　"太好了！"林晓晓一脸兴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顾野加油！"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下周三了。

　　回到家，我妈还没下班。

　　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背着画夹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从画夹里拿出画本，翻开，拿起铅笔，开始画画。

　　我画的是顾野。

　　他在操场上打球的样子，跳起来投篮，手臂肌肉线条绷紧，嘴角上扬，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仔细。

　　先画轮廓，再画五官，再画细节，连他手腕上那根红绳都画出来了。

　　画完，我看着那幅画，看了好半天。

　　然后笑了。

　　我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希望你永远这么开心。"

　　写完，我把画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跟藏啥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

　　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梦。

　　只是嘴角，一直上扬着。

　　因为我知道。

　　下周三，又能看到他打球了。

　　又能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想。

　　以后这两年，怕是要不好过了。

　　但好像，也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