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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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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珎,饭都快冷了。”叶流川坐在餐桌对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提醒目不转睛看着手机的徐珎,她从晚饭开始拿到手机之后就一直维持这个状态,“知道“,她短暂应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快速地扒饭,和叶流川一起返回教室。
做完限时习题,徐珎坐在位置上发呆,想着秦极发给她的那张画,女人简单的五官,及肩的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腋下还夹着一本厚厚的高中教材,徐珎将这幅画和她脑海里的画面对应起来,她是个老师吗,如果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可是徐珎想了许久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太久没喊过妈妈了。
叶流川坐在她斜下方,搁下笔抬头就看见她在发呆,有点想问她,为什么中午出了一趟基地之后眼睛就肿得那么大,他抿唇,没有问出口,人皆有私。
21:55,晚自习结束,“徐珎”,叶流川向前两步喊住快走出教室门的徐珎,“拿着,里面有冰袋。”,他把保温杯递给徐珎,点了点自己的眼角,让她敷一下红肿的眼睛。
“谢谢,明天把杯子还你。”,叶流川点头,看着徐珎向他摇了两下保温杯后,转身混在三三两两的人流里,教学楼下的灯光晕开,徐珎穿着集训队服,除了背挺得直一点,和其他学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马尾扎的整整齐齐,跟着步伐微微晃动……
“各位同学,本次为期四十天的国家集训队各项考核已经全部完成,本次集训所有理论、实验、英文答辩、综合面试成绩统一加权核算,全程双组阅卷……确定十三名Ipho、Apho国家队储备候选人,取得下一阶段国家队选拔集训资格,现在宣读名单:“
静安七中,鹿长亭
北城一中,叶流川。
载英高级中学,萧迷途
宁海大学附属中学,舒然
……
北城一中,徐珎。以上十三位同学请及时留意备赛群内通知,保持通讯畅通。”宣读完毕,梅行舟将视线转向台下,放缓声线,温和开口:“其余37位同学竞赛之路到此告一段落,保送资格全部生效,大家不必过度纠结本次选拔结果,格物穷理长路漫漫,赛场只是其中一站,希望各位步履不停,奔赴下一段旅程。”
助教在群里发布离校安排,寒风吹散了大多数人的忧愁和喜悦,他们如往常一样的离开,再重逢。
“叔叔,你早就知道了吗”,徐珎坐上秦极接她的车,用手套裹着烫人的烤红薯,嘴里含糊不清地发问,秦极把那根红色丝线拿出来,在徐珎眼前晃了晃,
“什么”,她的眼珠子跟着左右移动,秦极拉过徐珎一只手,在那毛绒绒的手心里摆出一个个字母,“D-E-S-T-I-N-Y”,当徐珎把单词念出来的瞬间,丝线消失不见。
“还记不记得那年我跟你说,如果再看到这根线的时候要告诉我。”秦极启动车子,在汽车的轰鸣声中发问,副驾驶的人点点头,视线仍未从手心离开,她只记得当时好像是春末……
“咳、咳、咳”女孩从病房中醒来,冷白色的顶灯照得人脸色苍白,消毒水的味道可真不好闻,徐珎迟钝的想,“唰--”浅蓝色布帘被护士拉开,徐珎的手被抬起又放下,咯吱窝里加了一根冰凉的体温计,“一个小时后再测一次,看看体温是否维持在36℃左右”说完,推车的滚轮声咕噜咕噜的浅行渐远。
“嗯”,一道男声应答,徐珎机械地向右转动,她的床位正巧安排在窗边,和煦的阳光一半落在男人身上,一半流动在徐珎的眼睛里,她盯着正按住她胳膊的那个男人,迟疑发问:“你救了我?”
“显而易见。”男人懒洋洋地,坐在病房低矮的陪护椅上,一条腿抵着徐珎的病床,一只腿向墙角伸展开,徐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难受,男人死死地按着她的胳膊,好像手底下是头横冲直撞的牛犊,一撒手就会跳起三米高,实际上徐珎并没有那么的有活力,她胸腔像被针扎了一下又一下,浑身肌肉胀痛,半靠在升降的病床上,刚说两句喉咙发酸发痒又想咳嗽,比起这些,那点难受不算什么,于是她闭上嘴巴。
淡淡的洋槐花香飘进房间,紫藤的花季已经快过去,只剩下光秃的藤蔓缠绕在住院大楼日照向阳的那一面,或许,仔细找找,还是能看到稀稀疏疏的几串小花,徐珎在这里迎来初夏,随之而来的,是她逐渐暴躁的脾气,她经常被气得肝疼,男人嘴毒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她接话的速度,当她发现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扳回一城的时候,她又回到从前那副寡言少语的样子,不再费劲的张口说话。
……
“我知道,那之后我就搬回奶奶家了。”徐珎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深冬里阳光总是稀缺的,恰好有那么一两束透过云层斜照在了他脸上,浅棕色的瞳孔被衬得温和了些。
“把你捞上来之后,我看见了它,你在急诊监护的那两天,它一直在你头上吊着,颜色愈发鲜艳,好像有什么在拉扯着,你醒来之后,它就消失不见了”,他慢悠悠地说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翘起一点弧度。
“你只看到过我的吗”,徐珎忽略男人嘴角明显上扬的像素点,像个执着真相的记者,举起拳头凑到男人下巴边,秦极余光扫到那只咧着牙傻笑的黄色海绵,拖腔带调的转移话题,“唔,不多吧”,“到了”,他握住少女搞怪的拳头,向她示意车外,狭窄的街道,老旧泛黄的居民楼,似乎这两年刚装修过,有一面墙刷着不均匀的大白粉。
刚好有对母女提着菜,从街道的那头走进楼里,车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徐珎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那道身影移动着,女人手里提着她眼熟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只已经杀好了的鲅鱼,脚步不疾不徐,一个女孩挽着女人的手,时不时蹦蹦跳跳的,徐珎听到那女孩苦恼地对着女人讲,“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妈妈给我补补课吧”,女人额角的筋跳动了一下,举起空出的手拍拍女孩的头,“不用了,买了鱼给你补脑子”。
落日余晖下,徐珎眨了眨眼,她想,原来她的眼睛像妈妈,一双细长清淡的眼睛,不笑时,严肃极了。
“她是老师?”,徐珎蹲在车屁股后面,直勾勾的望着楼上刚点亮的那道窗户。
“嗯,慢慢跟你讲”,秦极两手插进徐珎的腋下,把她托起来,拍拍白色羽绒服上沾的灰尘。
……
当年,董成和唐思真在同一所中学入职,那几年经济势头猛,董成乘着东风下海经商,赚了挺多钱,在上城区买了房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迎来了小孩,医生说唐思真不易受孕,生产可能要遭罪,他费力气托了生意场上的关系,进了当时北城最大的私立医院,为了保胎住了一个月的院。小小孩童自然要千娇万宠,可惜好景不长,小孩蹒跚学步的年纪,市场陡然转冷,贷款无法回流,资金链崩断,欠下一大笔债,他若及时收手,后面夫妻慢慢扶持也能走下去,可惜董成当时已经听不进妻子的劝阻,疯狂借贷投身股市,血本无亏,丢下嗷嗷待哺的女儿,满眼失望的妻子,他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学校里面流言四起,唐思真卖掉房子填债,跟学校申请调离,用这几年的积蓄在下城区买了一所小房子,带着女儿安家落户。
【2016年12月31日,小雪】,徐珎见到了她,她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没有那么温柔,有时说话会皱着眉头,好像下一句就是批评。徐珎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或许因为她不像她身边的那个孩子那么活泼开朗,徐珎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过,因为秦极告诉她,快了,故事快要开篇了。
“下周还要去基地小测,做完了要回学校期末考试了”
“嗯,还给放个春节”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寒假过完,要去二期集训了。”
“正好,结束那会儿我要去羊城”
“捎上我吧”
“好”
深冬,粒粒雪花降落在人间,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留下一串印记,又被下一场雪覆盖住。
……
刚开学几天,课间里,教室吵吵嚷嚷,“南岛可比北城暖和多了,前两天下飞机把我冷得一颤一颤的,结果就冻感冒了。”
“那还有温泉呢,可舒服了”,“我那时候在雨林看到倒挂的猴子突然冒出来,给我吓得当场给跪下了哈哈哈哈!”
角落里的学生在交流寒假的糗事,时不时嬉笑两声,唐安安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手忙脚乱地整理收上来的作业本。
星期五了,今天可以早点下课回家煮饭,唐安安托住下巴看操场边上零零散散的迎春花,长舒一口气,忽略耳边玩闹的声响。
“唐安安,来办公室一下。”班主任从后门喊她。
“哎”。
“妈,怎么了?”
唐思真给她请好了假,带着她往医院走,“安安,等你先做完检查”,唐安安抽完血,坐在医院走廊的铁椅上等着唐思真和电话那头的人讲完话,索性结果还没出来,唐思真直接带她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唐安安起床出门,就看见两个陌生人坐在家里,一个皱着眉的男人,一个温婉的女人,“妈,妈”,她四处搜寻。
“安安,过来”,那个女人向她招手,看到唐思真从厨房里走出来,唐安安确认没走错家,迟疑地坐到两个陌生人对面,
徐承则三两下讲清楚,只剩下凌乱的唐安安不知所措,“我,是你的妹妹,”她手指着那个男人,又将手移到旁边,“是你的孩子”,看见他们点头,她怀疑是自己还没清醒,试图从唐思真眼里找到真相,可唐思真没有回应她。
“我被抱错了,这么多年,你们才发现吗?”唐安安不解,压抑着某些情绪发问,
“是,很抱歉”,徐承则坦然,给唐安安留下独处的时间,带着姜梦离开。
“安安,回到妈妈身边来吧,妈妈需要你。”
“家里的老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让我带你回家。”
唐安安扑在床上蒙着头想他们说的那些话,他说要给她转到上城区,回家方便。屿山居,唐安安搜索,那是上城区一个别墅区的名字,房价高到她咋舌,唐安安从小跟着母亲,没有什么其他的长辈,唐思真就在这所高中做老师,工资不高,两个人日子过得清贫。
“妈,你想我回去吗”,早上九点,唐安安询问着正在客厅书桌前备课的唐思真,一眼能望到头的房间里,有些发黄的墙壁上挂着老旧的日历,大大的“20”占据了大半张篇幅。
不太凑巧的乌云游荡到了这片区域的上空,他们家楼层靠下,晴天还有阳光能照进来,阴天就显得有些昏沉,唐思真摘下眼镜,擦拭上面的雾气和朦胧的痕迹。
“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做决定,那里有你的家人。”唐思真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点起台灯继续写她的教案,徐承则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提过另外一个孩子的情况,只说小孩最近在忙,她以为那个孩子过得好好的,张了张口没有再多问,毕竟,是他们家亏欠了人家的孩子。
两天后,唐安安坐上徐家的司机来接她的车,她望着身后越来越小的那个身影,转过头来好奇地询问姜梦,姜梦总是温柔地、不厌其烦地解答身边这个孩子的疑问,她看着这个亲生的孩子,血缘里带有的亲近让她觉得安心。
“那个人呢”唐安安扭捏的小声问出口,“不用担心,她平时住在你奶奶那里,不怎么回来。”姜梦温和的拍拍她的手,唐安安看向这个温雅端静的女人,她的眼尾浅浅下垂,皮肤保养得细腻白皙,唐安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绪慢慢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