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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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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半夜下起滂沱大雨,屋内光线朦胧,装饰简单,偌大的房间,那张浓黑的床最为显眼,被子覆盖住徐珎大半身体,翻身时被角顺着床沿滑落,恍若有水在流动。
徐珎全身发着颤,从被子里面探出来一只手,支撑自己慢慢蠕动着从床上滑下去,摸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庭院外昏黄的灯不分昼夜的亮着,她看见淅淅沥沥的雨滴跌进池塘就响起了飕飕的破空声,飞蚊穿梭在雨丝枝叶之间,密密麻麻。
冰冷的寒气接触到窗面,玻璃起了一层雾,手指划过窗子,带着些许湿气,徐珎按亮拨号键,“滴、滴”
“攸宁”,男人低缓的声音响起,有一点哑,徐珎想,
男人看了眼车内显示屏,【今日是2017年03月2日,天气播报:受北极寒流影响,我市将迎来一轮降雨,北城当地时间:凌晨02:30,雷阵雨,降雨天气蚊虫活跃,请夜间出行做好防护。】
“睡不着是不是,不要站在窗前,往右边走两步坐到吊篮里面。”
男人冰棱似的声线在夜间蒙了层雾气,混合着平缓的呼吸,低沉地落下来,
“嗯,我在窗子上面写你的名字。”徐珎听着,光脚咚咚咚地走了两步,身子一软,懒懒的埋进吊篮深处。
“晚上有没有吃饭”
“喝了牛奶。”徐珎靠着软垫,整个人卷成一团,眼睛看着玻璃上无意识画出来的太极图,软软的应着男人的询问,除去男人前一天早上送她到机场吃了一顿早饭,中午刚下飞机,就被急急忙忙的带回家,整个下午只喝了两口牛奶。
男人有些生气,压着怒气低声哄着,“宝宝摸摸脸颊,有没有变成瓜子仁,嗯?”尾音拖得长长的,徐珎被逗笑,“我的脸都被你盘圆了,没有那么快瘦下去的嘛”
“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想吃生煎包,要剁椒酱”,徐珎思考了好久,准备以辣椒驱退小小感冒。
“可以…”他们絮絮叨叨的讲了好一会,徐珎把手机贴在耳边,偏着头慢慢睡着,整栋阔绰的宅院静静地矗立在倾盆大雨之中。
浅浅的呼吸声从那头传过来,秦极没有挂断电话,给李随心发去行程安排,他提前谈拢羊城那家公司的投资,定了凌晨的机票赶回来,他还是不放心。
秦极带着半边的降噪耳机,按熄手机屏幕丢在一旁,肩膀卸力,头颅陷进全青皮的车座靠背。雨丝覆住车窗,他微微侧头,凝视着车窗上那双简笔画的眼睛,双手交叠在小腹,只微微摩挲着指腹沾染的雾水。
一座城市,东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向北延伸时,又将云体拉扯得不均,骤雨将歇,秦极阖上眼休憩,幽暗车厢内,错频的呼吸缓缓地流淌交织,雨水滴答、滴答,黑色宾利穿行高架路桥,他们又浸泡在同一个黑夜。
前一天,在机场,徐珎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下滑,这是他们早就预见的一天,徐珎耷拉着脑袋问他,“如果她被带回家,也变成了妈妈的洋娃娃怎么办”,徐珎整颗头围在红围巾里,只把脸露出来,秦极拆下她的丸子头,在飞机上就不会咯着后脑勺,“等会上机了热,就把围巾取了。”
徐珎见人不搭理她,把脑袋当武器一下一下的锤着男人手心,秦极扶正她的头,看着眼前这张白白净净的脸,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肉,他嘴角下压,眉头浅皱,“攸宁,业不可转,唯有承受”,这几年她陪着他看过许多经书,知道男人在劝她不要插手,她闷闷的应声,跟他道别。
羊城偏南方,春秋短暂,夏冬绵长,徐珎常来这里过冬,可是偶尔深冬刮过一阵风也会使她打个冷颤,男人望着她排队登记的背影,他投喂了一个多月,这才两周集训,她又瘦回去了。秦极呼出一口气,白雾升起,眼前模糊,他凝视着,远远地看她快和三个月前的身影重合。
……
【2016年11月30日19:33分】,北城环山白杨大道环线,路面积冰车辆刹车失灵导致车身侧滑,姜梦创伤后持续性出血,送往急诊监护,徐承则收到消息后紧急通知了姜梦父亲。姜禀礼半夜赶到医院时,姜梦还未清醒,齐言迅速整理完住院资料,次日一早联系集训组为徐珎提交临时外出审批申请,走紧急审批流程,徐珎提前半个小时提交试卷,在带队助教陪同下动身前往医院。
考务登记处,“材料核对无误,总教练已经签完字,拿好这个,一点半之前回校销假”,褚隐收起审批资料,将放行条递给徐珎。
褚隐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徐珎面色灰白,额角还残留着冷汗,眼下发青,苍瘦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条子。
徐珎神情恍惚,自考场出来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无数零碎的画面断断续续地闪现在脑海,她看到公路上两侧杨树光秃秃的枝桠斜支在灰蒙色的天空下,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救护车的车轮压过路面杂乱的枯叶;
看到下城区陈旧的建筑重重叠叠,路灯灯罩破碎,灯光微弱,一个削瘦的中年女人提着装满菜的塑料袋走在窄窄的沥青小路上;
看到教室角落,一个女孩全身倚靠在粗糙掉漆的书桌上,绷着僵硬的脊背,苦大仇深的盯着红色笔记铺满的卷面,紧蹙眉头,眼尾闪烁着泪光……
徐珎想起幼时,秦燃捏着鼻梁对她说,“妈妈说我的鼻子随我爸,长大了一定又直又挺”,秦燃没有他父亲的记忆,据说是个画家,在他两三岁时外出采风遇难了。徐珎闭上眼睛,将多年的记忆串联,心头豁然,从前梦中那本翻得哗哗作响的书,在她所有思维停滞的那一瞬间,总是糊成一团的字变得高清,书页自前至后尽数翻过,“啪”的一声归于平静,封面上描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错养》。
徐珎恍若听见了“铮”的一声,才意识到头顶发痒,她抬手抚过,失神的盯着掌心那根红色的丝线,她好像又闻到了带着泥腥味的湖水,阵阵寒气刺得鼻腔又酸又疼。
褚隐余光瞥着徐珎的状态,整个人坐得直直的,一只手攥着纸条,另一只手好似握着什么东西,一动也不动,马尾已经散乱,原本毛绒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眼睑溅出水珠,连成了线。他无奈叹气,她无声无息的,哭得却凶猛,示意司机加快车速。
秦极的车停在医院住院楼地下车库的入口,引擎轰鸣声音及近,贴着集训队标识的轿车缓缓驶入。
他打开车门下车,伴着轿车刹车的胎噪走向徐珎,脚步如风,大衣衣角翻飞。
“学长”,他向褚隐点头示意,“我跟她说两句话”。
褚隐下颌微抬,转过身去,双手交叉,后背倚着车身。
秦极的声音落下,徐珎才有了反应,她张开紧握的拳头,着急的探出去给秦极看手心里红色的丝线,语无伦次,“秦极,我看到了,还有个女孩子……”,
男人点头应答,安抚着,“我知道,给我吧”,秦极拿过她手里的丝线,按了按徐珎发麻的手掌,牵她下车,又接过她另一只手,把条子叠好,放进她队服的口袋里。
秦极领着徐珎前往病房,褚隐候在门外:“还有半个小时。”秦极微微颔首。
“外公”,徐珎抬眸看着坐在病床前的老人,姜禀礼视线转向面前的孩子,年少单薄,眉眼间稚气未脱,神情却难掩疲乏。
“攸宁,来了啊”,姜禀礼不能再要求这个孩子做些什么了,她不该承受她母亲失败婚姻的后果。
昨夜徐承则在电话里就讲清了来龙去脉,这段日子徐恒康鲜少着家,姜梦私下找人查了消费记录,独自驱车前往会所,和徐恒康纠缠无果,驾着车子紧追不舍,全然没留意路况,这才搞成现在这幅模样。
好在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及肺腑。徐恒康后半夜赶来时,姜梦出了急诊,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他倒是坦诚愿意离婚,姜梦不愿又有什么办法,儿女都是债啊。
老人起身,看她这些日子因为集训连轴转消瘦了不少的脸颊,摸了摸徐珎的头,“还在长身体,封闭在校要多吃肉,星垣大学的食堂做的不错,饭要慢慢吃,别急着做题把身体拖垮了。”说罢转身出门,把病房留给她。
“姜老师。”褚隐躬身。“是小隐啊。现在选拔的怎么样了?”褚隐落后一步,随老人走到走廊窗前。
“刚结束授课,下个月9号划线分流,您不用太担心徐珎的成绩。”
“这倒没有。”老人呵呵一笑,“孩子乖,自己有主意,只是总把话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褚隐点头,连哭都没声的,他看着楼下人行道两边的洋白蜡,细瘦的黄褐色枝条上不剩什么叶子,倒是枝头挂着成串的翅果,有风拂过,像是晾着灰褐色的抹布在摆动。
……
看着昏迷的姜梦,徐珎像是被拔了发条,身体一动不动,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她抽丝剥茧,在脑海里试图找出这幅画面。
不久,她彻底反应过来,侧头询问秦极:“我是不是,不……”话音未落,
秦极回答:“不是,但这是意外。”他轻拍徐珎的脊背,帮她慢慢顺气。
“那根线…”
“嘘,祂会听到的”,秦极倒了一杯热水让徐珎用手捂住,弯下腰小声跟她讲,徐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怎么办,我有点想见她,我会听话的”,徐珎用气声絮絮地念叨。
“现在还不可以,时间没到,再等等好不好,”
“我怕,我怕,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徐珎终于失声哭出来,坐在窗台上仰着头流泪,
“我都知道,我去见她好不好,给你看照片,”
“手,手机出来的时候被收走了”,她磕磕巴巴的抽泣,眼泪一滴一滴滴落进水杯,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晚上回去看好不好,下午要专心一点做实验”
“不,不要,不要照片,我集训完了去看”,徐珎理智慢慢回笼。
“妈妈知道吗?”徐珎看向姜梦。
“大家都不知道。”秦极一句一句地答,用手帕擦拭少女脸上的泪水,徐珎侧过脸,方便他擦另一边。
……
徐承则昨晚看到病历报告就起了疑心,让齐言调来了徐珎之前的体检报告,血型对不上。
交代了她几句后,徐承则回了公司。
齐言处理好车祸后续,赶回医院,徐珎还待在里面,难得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或者是偶尔不动。
齐言止住推门的动作,秦家那位站在她身侧,这个角度向内看过去,她竟觉得两人的眼神有点相似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