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出走计划》月上溪头

4、第四章 论坛

　　“如果你有了更好的生活，我会为你高兴。”

　　“这些年我对你有些严厉，有些委屈你的地方，妈妈给你道个歉。”

　　姜安安意识慢慢回笼，躺在床上，想着那天离开时唐思真跟她说的话，唐思真有时并不把话说得太明白，她常常钻进牛角尖里。

　　刚到家的那天，徐承则让管家给她安排好了房间，就行色匆匆的离开，这几天住在这栋偌大的房子里，她起初兴致勃勃，转到院子里的花房，看着温室里昂贵的盆栽，有几株蝴蝶兰她只在网页上见到过，深紫红的花朵，舒展开放，厚实的气根裸露在花盆外侧，终年不受寒暑侵扰。走走停停，她越过院前的草坪，发现院墙后面的围栏边上有个隐秘的洞口，佣人打扫时也忽略了这块地方，枯草新草混在一团。

　　外面雷声轰鸣，这场雨已经下了两天，今天一大早，徐承则告诉她，手续已经办好，过完这个周末，下周一去学校报到，秘书问好了她的尺寸，校服和一张卡昨晚就送到了她房间，她看着校服领口内侧的标签 ——【高二九班姜安安】，学号和信息已经注册登记好，可她仍感到不真实。

　　姜安安只能自己打开房间的电脑搜索着，她按照学校的网址，注册了一个论坛号，看着热闹的论坛里反复出现的一些名字的缩写，不明所以。北城上流的中学很多，那里的孩子非富即贵，对接的老师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发了一份课表和资料清单，姜安安看着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有些担心自己落下的课业，更多的是怀揣着期待。

　　她点开飘在最上面的那个美食帖，略感疑惑。

　　【西边食堂二楼的酸菜鱼好好吃！！！】

　　如题，二楼食堂是厨神降临了吗，好感动！学校终于关心孩子的食欲不振了嘿嘿。

　　1楼：想多了，那是Qin家私厨来的，据说只打算待一年。

　　2楼：不是？学校招标怎么招到的啊，楼上何人？

　　3楼：这么说来，好像在四楼那晶莹剔透的灌汤包档口看到了同一个打包阿姨…

　　4楼：为了“打火机”吧，不过他一向胃口好啊，前几天开学倒是没见到他。

　　5楼：这又是什么时候起的外号（扶额），小道消息，他刚打完篮球联赛，想去找“鱼”来着，就被关在家了。

　　6楼：为啥为啥，好人请说完，晚上睡不着了，球球（竖起耳朵）。

　　7楼：哦，也没啥，上学期他俩不是冷战来着，他每次打完篮球还要专门绕到实验楼那边去，就是不开口咯，他和“鱼”不是有个口头上的娃娃亲嘛，结果那件事一出来，燃点被引爆，自然坐立不住，结果被他妈制裁了。

　　8楼：啥叫冷战，鱼那会预赛完了考省赛，省赛完了跑决赛，几个月连轴转，哪来的时间跟他冷战，搞笑。

　　9楼：知道楼上是反对派了，谁能给我讲讲始末啊，他俩为啥吵架？

　　10楼：其实也不算吵架，（近距离旁观过），高一那会儿鱼休学了一年（此处请跳转【小鱼跳进了大西洋？】），回来之后就不怎么跟阿火走一起了，不过之前是因为什么疏远这就不清楚了。

　　11楼：回7楼，“那件事”是什么？

　　12楼：楼上明知故问啊，家里长辈多多少少讲过吧，不过小说情节发生在现实还是有一点震惊，详情见【小鱼游错鱼缸了？】，据我了解，这个娃娃亲本来就不一定实现，小火子顶多是作过头了，知道慌了，为时已晚咯。

　　……

　　107楼：所以说，为什么一个深夜美食栏目又变成了八卦大杂烩…

　　108楼：这不是俺们的传统吗？有瓜在眼前，谁能不上钩呢？嘿嘿，今天看到小鱼了，又是一个美好的星期五。

　　109楼：回楼上，应该是，据不知名校外人士透露，小鱼和小水进决赛圈了，今天老王春风满面～

　　姜安安看到一半，点进了另外的链接，【小鱼游错鱼缸】：你们真的不在乎小鱼的身世吗？说起鱼，他们家那事真否，求解。

　　她皱着眉头看完，看着里面语焉不详的指代，有些恐慌，她意识到这样对她来说天大的事，只被别人当做了谈资。

　　人总是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像在她没有打开那台电脑前，并不怎么了解那些上流学校的层次，只是偶然发现了论坛上频繁出现的一个名字，“鱼”，姜安安翻过密密麻麻的留言，终于知道了他们用这个来代指徐珎，那个与她互换了家庭的小孩。

　　为什么她仍然没有回到唐思真的身边，回到她原本就应该生活的下城区。

　　徐珎自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已经离开，就像是徐承则原先说好的那样，她不住在这里。姜梦如常地对她嘘寒问暖，姜安安有点困惑不安，好似大家不约而同的忘记了前两天她歇斯底里的模样。

　　……

　　“你要走了？”徐珎被生煎包流出的汤汁烫了一下，灌了一口水，转头询问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的秦极，男人也没抬头，神色略带疲惫。

　　“沃斯教授在催了，关于是否补充制度分割的异质性检验，这部分要线下跟她交流。”

　　“等会我们还有个视频电话。”

　　徐珎点头，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撒在两人身上，徐珎慢吞吞吃着茶几上的早饭，偶尔被剁椒辣得斯哈斯哈，懵懵地望着秦极发呆。

　　室内，男人穿着简单的白毛衣，带着耳机和视频对面的导师交流，“Qin，你这一部分最好不要引用那份非公开调研材料，即使你能拿到，写进论文反而增加整体风险…”

　　……

　　“好，知道了，谢谢教授。”秦极合上电脑，将羊城那个项目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李随心。伴随着电话那头李秘书略带幽怨的声音，徐珎喝完半杯豆浆，结束了早饭。

　　“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徐珎试图给李秘书争取一点休息时间。

　　“非上班时间三倍工资，他还拿着股份，这也算在为他自己奋斗了。”

　　“偷换概念”，徐珎总结道，秦极这段时间把主要精力放在博士学位论文上，大部分公司的事务都是李随心在跟，谁让他早早地上了秦极的贼船。

　　秦极那时候还在宾大沃顿读本科，世界辽阔无际，机会足够多，他跃跃欲试，导师倒是非常支持，联系了好友，对方推荐了在纽约念硕士的李随心，当时那情景可谓是双方皆大欢喜，李随心觉得自己慧眼识珠，选中了潜力股，秦极那会儿正是年轻气盛，就那么单枪匹马地闯出了名声。

　　直到李随心读完硕士考虑是否回国，却得知秦极又申请了博士，意识到自己即将身兼数职，想要跳船自然是舍不得的，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秦极大部分投资分散在境外，这两年公司重心慢慢转回来，他也没那接手秦家的打算，待在国外这么些年和秦检的联系并不算多。

　　“明天早上送你，应该来得及吧，几点的机票啊？”

　　徐珎在秦极耳边絮絮叨叨地念叨，在秦极身边，徐珎也没了那种时刻紧绷的危险感，逐渐掩饰不住自己一焦虑就话痨的性子。

　　秦极听着徐珎自言自语，鼻腔悠悠哼了两声，也没做什么回应，招呼佣人把餐盘收拾了。

　　他仰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徐珎知他凌晨才到家，天没亮就来徐家接她，没睡几个小时。于是不再说话，溜达到秦家书房里，掏出一本地理图册慢慢看，日头还早，她也不着急，等到秦极转醒，一旁的徐珎半边身子躺在沙发里，头和肩膀枕在秦极腿上。

　　难怪有点腿麻，他轻呼一口气，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不过九点钟。

　　……

　　“我陪你过去。”

　　秦极俯身看着已经醒了还在装睡的徐珎，徐珎恍然大悟一般悠悠转醒，双手捂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我该怎么说，我怕奶奶伤心，可我大概还是要离开的。”

　　距离徐珎看完她梦里那本莫名其妙的书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老人两周前就知道了抱错孩子这件事，可是全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直到昨天那场敷衍的通知，正如秦极所说，戏剧开场的时间到了。

　　一个粗制滥造的故事，狗血般的事故发生，两个被报错的女婴从此身份错位，一个在豪门锦衣玉食的长大，一个在普通家庭里捉襟见肘的成长。直到车祸降临，落难的女主角被认回家，获得全家人的宠爱，而原本不属于这里的小炮灰，灰溜溜地回到了下城区。全家人对女主深感愧疚，百般补偿，原本青梅竹马的秦燃也看清了炮灰的真面目，被女主善良坚强的内心所打动，同学们对这个新同学感到新奇，可怜她曾经的遭遇。女主渐渐地和大家打成了一片，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别笑了”，徐珎很无奈，自从她面无表情的播报完情节，身旁就传来抖动，徐珎摇摇晃晃，徐珎恼羞成怒，她原本的情绪也被打散，只剩下羞耻。

　　“好了，没笑”，秦极清清嗓子，问道：“那上面有说你的戏份什么时候结束吗？”

　　徐珎道：“似乎是明年夏天。”

　　当时辨认那丑字花了她不少时间，可惜她看完最后一页后，那本书就再也没在她梦里出现了，人心隔着厚厚的脂肪壁，似乎大家对徐珎的去留自有打算，却不过问当事人是何想法。

　　徐珎说着：“如果还有那么久，我要怎么办呢？”

　　唐思真一个人住在那儿，会孤单吗？爷爷会责怪我吗？，当年姜梦产后抑郁，对这个孩子厌恶至极。徐恒康追着国外回来的老同学，孩子就这么不闻不问好多天，直到老人来看望的时候，才发现这对不称职的父母，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孙女的户口登在了他的名下，徐珎在老人身边养到五六岁才被接回去。

　　徐珎把地图册盖在脸上，试图就这样逃过最后一天假期。

　　“唰！”

　　她拿下册子，侧身盯着秦极。

　　“叔叔，剧情不可逆吗？”

　　我呢？我一定要那样按部就班的去做吗？

　　我要怎么跟爷爷奶奶说我要离开？

　　他们不动声色地找回那个孩子，却又闭口不提对这个孩子的安排。

　　徐恒康想让她做从秦家获利的桥梁，姜梦只想要听话的那个孩子，老人似乎不愿意打破平静的局面，就这样养着两个孩子，左右缺不了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家和万事兴了。

　　徐珎又叹气，她不想像这样游离在两家人中间，可外公之前还叫她周末过去吃鱼。

　　秦极扶起徐珎垂下的头，说道：“原本的故事只是一具骨架，人是有血肉的，你是自由的。”

　　“走吧。”

　　秦极拉着徐珎的胳膊，出了院子，沿着这段小路向西，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徐家老宅。这片别墅区地处半山腰，隐在成片绿植之间，位置僻静。

　　徐珎走进院子，远远地就听见男声铿锵的调子高低起伏：“为的是深入虎穴除大害，为除害周旋老贼且忍耐~”

　　她一步一步走在碎石铺的小径上，秦极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看前面那身影走走停停，倒也不催她。

　　徐珎喊道：“奶奶。”

　　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老太太听见徐珎的声音，稍稍坐起身来，向她招手，秦极跟着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一边去了，饶有趣味的听着戏曲。

　　“好孩子，好孩子，咱不跟他们住一起，你就待在爷奶身边，哪也不去啊。”

　　徐珎坐在小板凳上，双手被燕慈音握着一下一下的拍，她就低着头，犯了倔脾气不肯说话，老太太顺着徐珎侧脸抚摸下来，皮肉温润，带走了徐珎脸上的凉意和冰冰凉的泪水，徐珎无措的心跳终于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