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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敢赴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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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压落街巷,晚风凉得浸骨。
沈烬川从书斋出来,脚步走得极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方才那一幕还死死钉在他心底——
一张飘落的宣纸,咫尺的距离,他连半点无意的触碰都不敢接。
他活了二十余年,行军打仗,刀光血影里从不知退缩二字。万人阵前他不曾慌,朝堂周旋他不曾怯。
唯独在林秉文面前,他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回到司令部,满室灯火通明,副官递来晚间军情简报,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却一眼也看不进去。
眼底、脑海,全是方才灯下那人温和安静的模样。
亲兵小声汇报:“司令,林先生书斋外的暗哨一切如常,今夜无人窥探、无人靠近。”
沈烬川淡淡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
他放心,又不放心。
放心的是他人安稳,不放心的是——自己。
他怕自己哪日把控不住分寸,怕自己一身戾气,终究会伤到这束干干净净的月色。
白日里的林秉文,执笔教书,温声待人,眉眼干净得不染乱世尘埃。
而他沈烬川,双手沾满时局污浊,心底藏着机关算尽、杀伐、城府。
他们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夜深过半,沈烬川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没带兵马,只身一人,再次原路折返。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书斋,连巷口都不敢踏入。
只站在长长的街巷尽头,隐在暗色树影里,远远望着那扇亮着灯火的木窗。
窗纸透光,能隐约看见里头人影伏案的轮廓。
林秉文还没休息。
许是在整理书卷,许是在提笔写字,身形安静、从容。
沈烬川静静立在暗处,看了很久。
晚风掀起他军大衣的衣角,寒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旁人都道沈少帅权倾一方,想要什么,伸手便可尽数揽入怀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最想要的这一点温柔月色,他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沾染。
他甚至苛刻到偏执——
他不许自己的影子太过靠近那扇窗,不许自己的脚步声惊扰屋内安宁,连目光停留太久,他都觉得是冒犯。
方才在屋内,他抬手又收回的那一下,此刻想来依旧满心窘迫。
不过是险些碰到一张纸、一寸衣袖。
可在他心里,已是僭越。
他这一生争强好胜,抢城池、抢兵权、抢时局安稳,从未退让分毫。
唯独对林秉文,他心甘情愿步步后退,寸寸克制。
宁可远远看着,绝不唐突半分。
巷里夜深寂静,偶尔几声更鼓遥遥传来。
窗内灯火温柔,窗外人满心自卑。
沈烬川垂眸,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怯懦。
他想,林秉文该永远活在书卷清风里。
不该被他这满身硝烟、满身泥泞的人牵绊半分。
可人心最是不讲道理。
越觉得不配,越忍不住牵挂;越不敢靠近,越挪不开目光。
不知站了多久,屋内灯火忽然轻轻一晃。
林秉文似是起身走到窗边。
沈烬川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般,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彻底躲进浓黑树影里。
他怕被看见。
怕林秉文看见,堂堂少帅,深夜像个怯懦的偷望者,守在他窗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窗纸后的人影静静立了片刻,并未开窗,很快便转身回去。
屋内灯火依旧温柔。
沈烬川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心口却闷得发慌。
他连被对方看见的勇气都没有。
这般卑微的念想,是他此生唯一软肋,也是他唯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又伫立许久,直到夜风更凉,夜色更深。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盏暖灯,低声在心里默念:
平安就好。
不用靠近我,不用沾染我的乱世,不用陪我身处泥泞。
你只管干净安稳,岁岁平安。
至于我这份藏在暗处、卑微到极致的心意,就永远藏在夜里,不声不响,永不惊扰。
沈司令也有自卑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