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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绞痛 回到公主府 ...

  •   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萧瑶一脚踢开寝殿的门。北冥和南冥跟到门外,便不敢再进了。殿内很快传来剧烈的声响。瓷瓶碎了,铜镜摔了,她砸得又狠又乱,像要把这整间屋子都拆了。

      外头值夜的人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南冥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发青。里头每一声碎裂,都像砸在他骨头上。他知道她在哭。没有声音地哭。

      她那么骄傲的人,连崩溃都不愿让人听见。可他知道。他甚至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红着眼,咬着牙,像被逼到绝境的兽。

      “公主会伤着自己的。”南冥忽然说。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

      北冥看他一眼,没说话。南冥却已经伸手推开了门。北冥想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殿内满地狼藉。萧瑶赤脚站在碎瓷中间,像一株被暴风雨打折了的花。

      她听见门响,猛地回头。南冥已经跪了下去。他还没开口,一只茶盏就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他没躲。那茶盏砸中了他的额角,瓷片划开皮肉,血立刻顺着眉骨流下来。南冥连哼都没哼一声。

      “谁让你进来的!”萧瑶尖声道,“本宫让你滚!都滚!”

      “公主息怒。”北冥在她身后跪下来,声音像从石头里压出来的,“南冥是担心您。您今日一天没吃东西,又……”

      “担心本宫?”萧瑶笑了,笑得又冷又碎,“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都想看本宫的笑话?都想看本宫怎么死!本宫不需要你们假惺惺!”

      南冥跪着,血已经流到下巴。他不敢擦。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他看见她眼里全是泪,看见她的手在抖,看见她踩在碎瓷上的脚心又渗出血来。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好想说,是我。孩子是我的。你要杀要剐都好。别再这样对自己。可他不能说。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出去。”萧瑶别开脸,像连看都不愿看他们。

      南冥没动。北冥低声道:“公主,让属下先给您把脚上的伤处理了。您若再伤着,这满府的人……”

      “本宫死了更好!”萧瑶忽然吼道,眼泪终于从通红的眼眶里滚下来,“本宫早就该死了!六岁就该死在燕国!十四岁就该死在回来的路上!现在更该死!你们不是都盼着吗?本宫死了,你们就都干净了!”

      南冥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血在地上晕开一小片。他哭不出来。他的眼泪全在心里,像被火烧干了。

      “公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从喉咙深处硬挖出来的,“属下从没盼过您死。属下愿意替您死。这条命本来就是您的。您要怎样都行。只求您别作践自己。”

      北冥也把头低下去:“请公主保重身体。您若有事,属下万死难赎。”

      萧瑶看着他们。一个头破血流地跪着,一个伏在地上不动。满地碎瓷,满殿狼狈。

      她的胸口堵得发疼,像有块滚烫的铁卡在那里,吞不下也吐不出。她还想骂。可刚张了张嘴,一股尖锐的痛突然从小腹蹿上来,像有只手在里头狠狠一拧。

      她的脸瞬间就白了,整个人弓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来人……”她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调,“北冥……本宫肚子……好疼……”

      北冥在她倒下去之前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雪。北冥的喉咙发紧,抱着她大步往内室走。

      南冥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进去。他额角的血还在流,滴在萧瑶刚踩过的碎瓷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去请太医!去请秦太医!”南冥喊,声音已经慌了。

      北冥低喝道:“不能叫。今天外头那几家药房的人还没处理干净,若再叫太医,公主的事就瞒不住了。”

      南冥猛地刹住脚,眼睛红得厉害。他低头看萧瑶。她蜷在床上,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她的眼里终于没了那股疯劲,只剩一层极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怕。她的一只手死死抓着北冥的袖子,另一只手按着小腹。

      “不能……不能请太医……”她咬着牙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南冥跪到床边。他想握她的手,又不敢。她的手就搭在被子上,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他终是没忍住,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极轻极轻地覆在她手背上。

      萧瑶的手颤了一下,没有躲。南冥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公主。”他低低地叫,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放进这两个字里。

      萧瑶没看他。她闭着眼,忍着那一阵又一阵的坠痛。冷汗从她额角滑进发里。北冥拿帕子替她擦。

      两个男人围在床边,一个乱了方寸,一个强装镇定。可谁也不敢再提太医的事。他们都知道,今晚若再走漏一点消息,她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十倍。

      “我没事。”萧瑶忽然说。声音又轻又颤,像在说服他们,也像在说服自己,“本宫没这么娇弱。疼一阵就过去了。”

      南冥听见这话,心里更痛。她连这种时候都在硬撑。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硬撑。

      他忽然想,如果那晚他没有进去,如果那晚他死撑着去找了太医,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她不会怀孕,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不会在满地碎瓷里对他喊出那句“本宫早就该死了”。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北冥起身,去倒了杯温水。他半扶起萧瑶,把水送到她唇边。

      萧瑶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南冥仍跪在床边,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抽回去。

      “你们两个。”萧瑶喝完水,忽然极轻地开口,“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尤其是我……怀孕的事。谁敢传出去,本宫亲手割了他的舌头。”

      “属下明白。”北冥说。

      “是。”南冥说。

      萧瑶闭了闭眼,不再说话。殿内静得只剩三人交错的呼吸声。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起了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又落下。一下一下,像谁在深夜里,极轻极轻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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