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6、嫌弃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猎场上又热闹起来。

　　马蹄声、呼喝声、刀剑相撞声混成一片，比昨夜还早，比昨夜更响。萧瑶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外头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睛还带着红。帐外已经有脚步声靠近，极轻，像怕吵了她。可她已经被吵醒了。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北冥走进来，还没行礼，一只绣鞋就迎面飞过来，正砸在他胸口。北冥没躲，弯腰把鞋捡起来，低声道：“公主醒了。”

　　“还能不醒？”萧瑶坐在床上，气不打一处来，“外头那些人是死了爹还是中了状元？天没亮就鬼叫！本宫才睡多会儿？你听听，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属下已经让人去外头打过招呼了。”北冥说。

　　“打招呼有用，昨夜也不会闹到半夜！”萧瑶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地。北冥忙上前一步，蹲下来。他先用自己的袖子把她脚底的寒气擦了擦，再托起她的脚，替她把鞋穿好。动作又快又稳，像做过千百回。萧瑶仍气着，却也没有踢开他。

　　“这鬼地方，本宫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说，“备车。回府。”

　　“是。”北冥说。

　　南冥端着铜盆进来时，萧瑶正由着北冥给她披外衣。她脸色难看，连头发都还散着。南冥把盆放下，笑着上前：“公主消消气。外头那些都是粗人，大清早起来撒欢，跟放出来的驴似的。您多担待，别为他们气坏了身子。等回了府，属下给您点一屋子安神香，让您好好睡。”

　　“本宫现在就要回。”萧瑶说。

　　“车已经在套了。”南冥接过北冥手里的梳子，替她顺头发，手法轻而快，“等会儿出了猎场，道儿就静了。您在车上补个眠，醒来就到家了。”

　　萧瑶没应。她坐在凳上，由着南冥替她绾了个极简单的髻，又拿湿帕子给她擦了脸。北冥递了杯温水过来，她喝了两口，才觉得胸口的烦躁压下一点。外头又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几个年轻男子的笑声，在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瑶猛地站起身，掀开帘子走出去。晨曦里，几匹高头大马从帐前飞驰而过，骑手们挽弓搭箭，一个个意气风发。萧瑶冷冷看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一群花架子。装什么装。”她说，声音不大，却足够冷，“真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一个都算他祖宗积德。”

　　南冥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公主，车好了。咱们走吧。”

　　萧瑶扫了最后一眼那片喧闹的猎场，转身便走。披风在她身后扬起，像深秋里一片将落未落的霜。走到半路，她忽然开口：“南冥。”

　　“属下在。”

　　“回府以后，给本宫找些新人来。”她语气平淡，像在说换一批杯盏，“要找新的男宠。要有腹肌的，还得有才艺。最近这些，本宫看腻了。”

　　南冥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他张了张嘴，像没听清：“公、公主，您是说……新男宠？”

　　“怎么，府里银钱不够了？”萧瑶偏头看他，似笑非笑，“还是你舍不得那些旧的？”

　　南冥连忙摇头，笑得有些不自然：“不是。属下就是……有点突然。公主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府里人太多，闹心吗。怎么突然又要添人了。”

　　“腻了。”萧瑶道，目光望向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任性的倦，“每天都是那些脸，笑得跟画上去似的。本宫想换些新鲜的。记住了，要好看的，还得会点东西。什么琴棋书画、舞剑唱曲，都行。没才艺的，别往府里领。”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南冥还想说什么，被北冥一个极轻的眼神止住了。北冥低声道：“是，属下会安排。”

　　萧瑶满意了。她踩上马凳，钻进车厢。南冥跟上去，在车外坐好。北冥翻身上马，一行车马缓缓驶离猎场。身后那一片人喊马嘶的热闹，终于被甩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回府。”萧瑶在车内说，声音已经带了倦意，“本宫要好好睡一觉。天塌了也别叫我。”

　　“是。”南冥应着，又侧过头，低声对北冥说，“听见没？天塌了也别叫。”

　　北冥没说话，只策马走在车旁。晨风把帘子吹得轻轻翻动，远处官道两旁，已经有些早起的农人在田里忙活。车里的萧瑶没再出声。南冥偏过头，透过那半掀的帘角，看见她蜷在软垫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把帘子压好，靠回车壁。晨光落在他脸上，明晃晃的。他仰头看了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