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5、夜猎 入了夜，猎

　　入了夜，猎场里非但没静下来，反而更吵了。

　　不知是哪家公子起了头，说要夜猎。紧接着便有数支队伍举着火把，骑马冲进西边的林子。号角一声接一声，猎犬叫得满山都是回音。火光从萧瑶的营帐外一闪一闪地透进来，像谁在她眼皮子底下放焰火。

　　萧瑶本来已经躺下了，被这阵仗吵得翻来覆去。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冲外头喊：“人呢！”

　　南冥和北冥同时进来。萧瑶披散着头发，脸色很差，指着帐外：“吵死了！大半夜的猎什么猎？这满山的畜生不睡，本宫还要睡！还有那股子土腥味，混着马汗臭，直往鼻子里钻！谁准他们在这儿夜猎的！”

　　南冥赶紧走到床边，软声哄道：“公主别气。是几个宗室子弟吃饱了撑的，非要比什么夜猎。属下方才问过了，过了子时便散。您先躺下，属下给您把窗户都掩严实了。”

　　“掩了有什么用？那号角声能穿墙进来！”萧瑶半点不领情，又转向北冥，“你去。让他们都给我滚回自己的帐子。谁再吹一声号，本宫让人把他的马腿都打折！”

　　北冥点头：“属下这就去清场。公主稍候。”

　　他说完便出了营帐。南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萧瑶没接，只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南冥便把杯子放到一旁，自己坐上床沿，伸手替她按额角。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带着点讨好的软。

　　“公主消消气。这秋猎，咱们往后不来了。尘土大，牲畜臭，人也聒噪。哪有咱们府里舒坦。您要是不喜欢，属下这就让人把东西收了，明儿一早回城。谁也不告诉，悄悄走。”

　　“本宫现在就想走。”萧瑶横他一眼。

　　“现在走，天太黑，路上颠。”南冥一边按着，一边低声说，“公主要实在睡不着，属下给您讲故事？就讲那些夜猎的人，待会儿被北冥哥赶回来，一个个跟丧家犬似的，可好笑了。”

　　萧瑶没说话，只闭着眼，由着他按。外面的号角声渐渐停了，犬吠也远了。北冥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四周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偶尔吹动帐外旗帜的轻响。

　　“好了。”南冥轻声说，“公主躺下吧。属下就在外头守着。您放心睡。”

　　萧瑶慢腾腾地躺回去。南冥替她盖好被子，又把帐内的灯调暗。萧瑶翻了个身，面朝里，没再说话。南冥在床边又坐了片刻，确认她呼吸渐平，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帐外，北冥已经回来了。他站在背风处，夜色把他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南冥走过去，压低声音：“都赶回去了？”

　　“嗯。”北冥说，“有几个不服，亮了猎弓。我让人当众折了弓。没人再敢出声。”

　　“当众折弓？”南冥轻笑，“这比打折马腿还打脸。那几个公子哥儿这回得恨上你了。”

　　“无所谓。”北冥道，目光落在营帐的方向，“公主睡了？”

　　“睡了。”南冥说，“刚哄着躺下。明日回城？她方才说想走。”

　　“走。”北冥道，“这猎场没什么好待的。”

　　南冥叹了口气，抬头看天。十月的夜，星子又冷又亮。他呼出一口气，像把一整日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早知不来了。”他说，“热闹没看成，倒惹一肚子火。她这一日，不是嫌晒，就是嫌吵，这会儿怕是连这山都恨上了。我也觉着，这地方跟咱们犯冲。”

　　北冥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她不喜欢，就别让她来。往后这种事，还是拒了。”

　　南冥偏头看他，忽然笑了：“北冥哥，这话也就你敢说。若让公主听见，又该骂你多事了。”

　　“骂就骂。”北冥说。

　　南冥没再说话。两人并肩站在夜幕里，一个望天，一个看帐。谁也没有再开口。远处深山里又传来几声极轻的鹿鸣，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漏出来似的。夜风穿过营帐的尖顶，带着深秋特有的凉，一点点浸进人骨头里。

　　“睡吧。”南冥说，“明早起来，我再去公主跟前请罪。就说昨夜是我没把外头打点好，才吵了她。”

　　“不用。”北冥说，“我去说。”

　　南冥看他一眼，没再坚持。他转身往自己帐中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见北冥还站在原处，像要这样守到天亮。南冥没叫他，只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