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4、猎场风波 日头渐渐毒

　　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虽说已是十月，可正午的太阳仍有些晃眼。萧瑶走了一段，鼻尖沁出细汗。她正想寻个阴凉处，头顶忽然一暗。北冥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素面黑绸伞，稳稳撑在她上方。山风偶尔把伞面吹得轻晃，却一点太阳也漏不下来。

　　萧瑶偏头看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倒贴心。还带着伞。”

　　“怕晒着公主。”北冥说，“猎场空旷，日头比城里烈。”

　　萧瑶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南冥跟在旁边，小声嘀咕：“北冥哥这事儿倒是想得周到。下回我也得在马上挂把伞。”

　　“你先把你的剑握稳。”萧瑶道。

　　三人正走到围场边一处人多的坡地，周围满是要进场看骑射的官员与女眷。忽然，一个穿着绿衣的宫女端着木盘从斜刺里冲出来，脚步急乱，直直朝萧瑶撞过来。盘上摆着几盏茶水，随着她动作一晃，眼看就要全泼在萧瑶身上。

　　南冥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在萧瑶跟前，单手稳稳接住那托盘。茶水在盏中荡了几个来回，竟一滴未洒。他低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宫女，脸上还带着笑，眼底却冷了。

　　“走路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公主，你有几条命赔？”

　　那宫女脸色煞白，不住地磕头：“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奴婢是想去给前头的贵人送茶，脚下一绊，才……”

　　“绊了？”萧瑶从伞下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宫女年纪不大，此刻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萧瑶忽然抬脚，踹在她肩头，将人踢得往后一倒。

　　“贱人。”她骂得轻而慢，像在吐出一根刺，“白长了这双眼睛。本宫今日若真被这水泼了，你拿什么赔？茶水是小，恶心是大。”

　　宫女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磕头。四周围了不少人，有命妇小姐，也有年轻官员。众人脸色各异，却没人敢上前。萧瑶直起身，冷淡地扫了一眼四周。

　　“拖出去，杖毙。”

　　北冥只抬了抬手，暗处立刻有两名随从上前，将那宫女拖了下去。那宫女哭喊着“公主饶命”，声音越来越远。围观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轻了。

　　“这……也罚得太重了。不过是没端稳茶。”人群里，不知谁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你懂什么。昭华公主金枝玉叶，若真被滚水泼了，伤了脸，你担待得起？今日也就是她没得手。若得手，别说一个宫女，她全家都未必够赔。”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在昭华公主眼里，这宫里的人命，什么时候值过钱？你小声些，别叫她听见，连你一块儿拖走。”

　　萧瑶把这些话听在耳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只是觉得有些吵。风一吹，那些人的嘴就像无数只虫子，嗡嗡嗡地叫。

　　“聒噪。”她说，“没意思。回吧。”

　　北冥重新撑起伞，南冥在前头引路。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那些围观的人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萧瑶走得不快，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只是那黑绸伞下的脸，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刚回到营帐外，就有人迎了上来。

　　来的是两个年轻公子，都穿着簇新的骑装，手里各捧着东西。一个怀里抱了只雪白的小兔子，红眼睛湿漉漉的；另一个提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做工精巧。两人见萧瑶过来，忙不迭地行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公主，这是臣今日在猎场边寻到的雪兔，温顺可人，特来献给公主解闷。”抱兔子的那个说。

　　“臣这把猎刀，是西域工匠打的，切玉如泥。公主金枝玉叶，正该配这样精巧的物件。”另一个也不甘落后。

　　萧瑶停下脚步，先看那兔子。雪白的毛在阳光里发亮，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公子还当她喜欢，忙把兔子往前送了送。萧瑶后退一步，掩住口鼻，语气里满是嫌弃：“本宫最讨厌这些带毛的东西。脏死了。”

　　那公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萧瑶又看向那把猎刀，更是不耐：“本宫又不打猎。你送本宫这个，是要本宫杀谁？还是你自己想挨上一刀试试？”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下去：“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不敢就拿着你的东西滚。”萧瑶冷冷道，转头对北冥说，“全给本宫扔出去。别让这些脏东西近本宫的营帐。”

　　北冥上前一步。那两个公子哪里还敢多留，抱兔子的抱兔子，提刀的提刀，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萧瑶看也不看，转身进了营帐。

　　南冥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笑着说：“公主今日这一出，怕是往后三五日，没人再敢往您跟前凑了。”

　　“正好。”萧瑶坐下，接过北冥递来的温水，慢慢喝了一口，“清净。”

　　她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远处猎场里又有号角声传来，夹着人喊马嘶，热闹得很。萧瑶皱了皱眉，把窗户掩上了。

　　“吵死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