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3、猎场 抵达猎场时

　　抵达猎场时，已是午后。

　　皇家猎场依山而设，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秋阳里翻卷如浪。各府车马早已候了多时，命妇小姐们三五成群地站在帐前，看似在赏景，实则都在等一个人。等那辆黛青色马车缓缓停稳，北冥翻身下马，掀开帐帘，南冥伸手去扶。

　　萧瑶从车里出来，一身黛蓝裙衫被山风吹得轻轻鼓起。她没看任何人，只搭着南冥的手，不紧不慢地踩上铺好的毡毯。周围的说话声不自觉低了下去，像有谁在湖面上投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散开。

　　“公主，您的帐子在东边。早让人收拾好了。”南冥低声道。

　　萧瑶应了一声，带着两人往自己的营帐去。一路上，那些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钻过来，压得再低，也还是能听见。

　　“那就是昭华公主？怎么看着比上回还瘦了。”

　　“能不瘦吗？听说夏天那会儿，承恩伯府的人放火烧了她半个府。要不是命硬，早没了。”

　　“可她也真敢。当殿跪着告御状，把太后的娘家都拉下来了。侯爵降成伯爵，百年世袭，说贬就贬。”

　　“那又如何？她自己的名声早烂了。荒淫无道，残暴好杀，来来回回不就这几句？如今又添一条，不敬长辈。连自己的外祖家都敢告，将来谁还敢娶？”

　　“还娶？她今年都十九了，亲事还没着落。哪个世家公子敢要她？别说那公主府里养着三百面首，就说她身边那两个……寸步不离的，哪个男人受得了。”

　　“说到那两位，你们不觉得那高个儿生得极好吗？冷是冷了点，可那眉眼，啧啧。若肯笑一笑，这猎场里的小姐们怕是要打起来。”

　　“我倒是觉得旁边那个爱笑的好看。瞧着就不安分，可偏生讨人喜欢。也不知昭华公主从哪儿寻来这样两个人。若能近些看看就好了。”

　　萧瑶把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面上不动声色，只斜眼去瞄身旁两个男人。南冥的脸已经开始泛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北冥倒是仍板着脸，可耳尖那点红，也没能藏住。萧瑶忽然想笑。

　　“公主，这边请。”南冥清了清嗓子，像要把那些声音都咳掉。

　　萧瑶偏头看他，又看看北冥，忽然停下脚步。她就站在几顶官眷营帐之间，山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故意抬高了声音，不轻不重地说：“本宫对你们不好吗？”

　　南冥和北冥都是一怔。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瞬间停了。萧瑶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他们。

　　南冥先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下，声音清亮：“公主待属下恩重如山。”

　　北冥也默默跪了下去，沉声道：“公主的恩情，属下万死难报。”

　　“起来吧。”萧瑶淡淡说，“本宫问一句，你们倒跪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平日怎么作践你们。地上凉，别把腿跪坏了。”

　　南冥起身，垂着眼，嘴角却藏不住地往上翘。北冥也站起来，仍是不苟言笑，只是方才那种被人围观的紧绷感散了。萧瑶扫了一眼周围几顶帐篷，像在看那些躲在帘子后头的人，眼波一转，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本宫眼里，这世上除了你们，也没几个能信的了。”她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有心人听清，“旁人说再多，不过是隔岸观火，指桑骂槐。本宫听得多了，早不痛了。”

　　她说完，抬脚便走。南冥和北冥跟上。这一回，四周的议论声像被霜打过的草，伏在地里，再没起来。

　　到了自己的营帐，萧瑶歇了片刻，又嫌里头闷，便说要出去走走。猎场上已有人开始跑马试箭，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和号角。她慢悠悠地沿着坡地走，南冥和北冥照旧一左一右。北冥替她挡着风，南冥则时不时指着远处说些玩笑话。

　　“公主，那匹黑马看着凶，其实腿有点软。您瞧它方才过坎，后蹄子差点跪了。要属下说，这猎场里的马，还不如咱们府里那几匹拉车的。”南冥道。

　　萧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几个年轻公子策马而过，尘土飞扬。她皱了皱眉，拿帕子掩住口鼻：“都是些花架子。真上了战场，别说杀人，连自己都保不住。”

　　萧瑶看了北冥，又看看南冥：“你们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也没正经在猎场上玩过一次。今日既然来了，就去。让那些碎嘴子看看，本宫身边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手。”

　　南冥连忙摇头：“属下不去。这猎场没意思。属下还是跟着公主，听您说这些闲话，比打十头鹿都强。”

　　北冥也说：“属下近身守着，更为稳妥。”

　　“随你们。”萧瑶也没勉强，继续往前走。猎场上的风渐大，把她的披风吹起来。远处，有几个命妇朝这边张望，又飞快地别过脸去。萧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们在看你俩。”她说。

　　南冥的耳朵又红了，嘴里却还硬：“那是看公主。属下一个奴才，哪有这福气。”

　　“奴才？”萧瑶哼道，“本宫身边，可没有让人看红脸的奴才。你那点不正经，到了这猎场上，倒成了人家嘴里的‘邪气好看’了。”

　　南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北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可嘴角似乎极轻地抽了一下。萧瑶见他们这样，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散在风里，清清脆脆，像把满山的秋色都晃了晃。

　　“行了，本宫不逗你们了。”她摆摆手，“去别处走走。这猎场，风景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