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2、秋猎 十月初，宫

　　十月初，宫里传下话来，今秋的围猎定在京西三十里外的苍梧山猎场。

　　帖子送到公主府时，萧瑶正在院子里看人给那棵石榴树修枝。南冥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笑：“公主，宫里请您去秋猎。您往年可都是称病不去的。今年怎么回？”

　　萧瑶坐在软椅里，手里捏着一颗刚摘下来的半红石榴，慢悠悠地剥着皮。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忙碌的仆人身上，又好像没看他们。

　　“去。”她说。

　　南冥有点意外：“公主不是最烦这些？尘土大，马味重，营帐里还都是些假惺惺的场面话。”

　　“今年想去看看。”萧瑶把一粒石榴籽丢进嘴里，轻轻一咬，甜中带酸，“看看那些笑话。看看他们现在怎么议论本宫，又是怎么看承恩伯府的。这种好戏，哪能总在府里听你说。本宫得亲眼看。”

　　北冥站在一旁，低声问：“公主想什么时候出发？”

　　“随大流。后日百官启程，我们就跟着。”萧瑶说，“不用特别准备。身边有你们就行了。”

　　南冥把帖子往袖子里一塞，笑道：“公主放心，属下今晚就去把猎场周围摸一遍。到了那里，那些高头大马、猎犬猎鹰，属下一准让它们离您远远的。连根马毛都飞不到您跟前。”

　　“就你厉害。”萧瑶斜他一眼。

　　北冥说：“属下会近身跟着公主。若有人想趁乱生事，不会有机会。”

　　“生事正好。”萧瑶把石榴皮往盘子里一扔，拿帕子擦手，语气懒散，“本宫倒盼着他们闹。闹了，才好看清谁急了眼。不过你们也别太紧绷。本宫就是去坐坐，看看景，听听人话。打猎这种事，血腥气太重，本宫不喜欢。”

　　南冥小声嘀咕：“您昨儿还看我们杀了一整夜呢。”

　　萧瑶一个眼风扫过去，南冥立刻望天，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

　　出发那日，天还没大亮，南冥就端着铜盆进来了。萧瑶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南冥把衣裳鞋袜都摆好，才到床边软着声叫：“公主，该起了。今日要出城，不能太晚。猎场那边的尘土，早上还好，到了正午可有的受。”

　　萧瑶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这就要去。本宫还没睡够。”

　　“公主先起，马车上再睡。”南冥哄着，把热帕子递过去。萧瑶半睁着眼，由着他给自己擦脸，又坐起来，张开手。南冥麻利地替她换上衣裳，最后半蹲下去给她穿鞋。北冥从外头进来时，萧瑶已经坐在铜镜前，正让南冥梳头。

　　“外面的车马已经备好了。”北冥道。

　　萧瑶“嗯”了一声，对镜中的人说：“今日不穿骑装。那衣裳太硬，箍得难受。也不骑马。尘土味太重，满嘴都是沙子。本宫坐车去。”

　　“都听公主的。”南冥笑着，挑了根素银的长簪别进她发间，“公主今日穿这身黛蓝的，好看。到了围场，那些命妇小姐往您跟前一站，全成绿叶。”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萧瑶说。

　　“属下这不是高兴嘛。难得公主出府，属下的刀都擦了三遍，就等着给您开路。”南冥眉飞色舞。

　　北冥从外头拿进来一件银青色的薄披风，替她系上。萧瑶站起身来，又对镜理了理领口。那棵石榴树已经移到了殿门外，几片叶子被晨风吹得打转。她跨出门去，深秋的清寒扑面而来。天边才微微泛白，府中上下已经忙起来了。

　　马车早早候在正门。萧瑶踩着凳子上去，北冥和南冥骑马跟在两侧。她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外头灰蒙蒙的天，又把帘子放下了。

　　“走吧。”她说。

　　马蹄声踏破长街的寂静。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地朝城外去。萧瑶靠在车内的软垫上，怀里抱着个暖炉，昏昏欲睡。车帘偶尔被风吹起，漏进几丝清冽的晨风，和远处人群车马的嘈杂。

　　南冥策马凑到车边，弯下腰，隔着帘子道：“公主，前头快出城了。今日外头赶集的人多，路可能不好走。您再歇会儿。”

　　“别吵。”萧瑶说。

　　南冥笑着应了声，又拨马回到队前。北冥一直跟在车后，目光从道路两侧扫过，像一头沉默的鹰。车队混入了官道上朝西而行的大队，旗帜翻卷，人声渐隆。秋阳从山后慢慢升起，照得满路霜色发亮。

　　萧瑶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外头不知哪个府的马车里飘出几句笑谈，模模糊糊地提到“昭华公主”“登闻鼓”“承恩伯府”，又很快被马蹄声盖了过去。她没睁眼，只轻轻勾了勾唇角。

　　这趟秋猎，倒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