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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声色 入夜后的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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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公主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水榭里掌了灯,丝竹声从对岸飘过来,软软地缠在风里。满院子都是脂粉香、酒香,和不知名的花香,混成一股甜腻而糜烂的气。萧瑶半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边围着六七个男宠,捏腿的捏腿,剥葡萄的剥葡萄,还有个跪在地上,正给她新染的蔻丹轻轻吹气。
她今日心情不坏,但也说不上多好。整个人恹恹的,像浸在温水里。男宠们使出浑身解数,有人唱曲,有人舞剑,有人凑到她跟前讲些市井笑话。她只是偶尔扯下嘴角,或懒懒地“嗯”一声,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公主,这葡萄可甜了,您再尝一颗。”绯衣青年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她唇边。萧瑶张开嘴含了,甜味漫开,她眼也没抬。
“还行。”她说。
绯衣青年得了句话,笑得更殷勤,又指了旁边一个弹琴的少年说:“公主,他新学了一首《凤求凰》,不如让他弹给您听听。若弹得不好,就罚他今晚不许吃饭。”
萧瑶没应。她的目光越过满池灯火,落在水榭外头的北冥身上。北冥站在竹帘半卷的地方,像一根生了根的桩子。萧瑶扬声问:“北冥,你肩上的伤如何了?”
北冥转过身,低声道:“好多了。”
“南冥呢?”她又问。
“在甜水巷。”北冥说,“还没回来。”
萧瑶懒懒地“啧”了一声:“又去那种鬼地方。”
“他是去查事。”北冥道。
萧瑶没再理这茬。旁边一个男宠趁机贴上来,半跪在她脚边,仰着脸,声音软得能拉出丝:“公主,天色不早了。今晚让奴伺候您吧。奴新学了一套按穴的法子,专解乏的。”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公主,奴新谱了首琵琶曲,您可以边听边歇。若有哪儿不舒服,奴给您慢慢揉。”
萧瑶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像在挑一碟子点心。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点了点那个说要弹琵琶的:“就你吧。”
那男宠喜上眉梢,忙不迭地磕头谢恩。其余人虽然眼热,也只得退到一旁。丝竹声又起,软得无边无际。萧瑶半阖起眼,由着人往她杯里添酒。夜风拂过,她像一株被酒色喂饱了的花,艳得灼眼,也懒得出奇。
南冥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水榭里的光,听见那一片娇声软语。他脚步没停,只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待走近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他跨进水榭,行了礼:“公主,属下回来了。”
萧瑶没睁眼,只“嗯”了一声:“查得怎么样?”
“承恩伯府表面风平浪静。降爵之后,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连外头的庄子都收了。”南冥道,“甜水巷里几个常替伯府跑腿的,最近都不见了。风头紧,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好查。”
萧瑶这才睁眼,目光落到他身上。南冥站得笔直,衣摆还沾着外头的凉气,身上的香味却已经钻进她鼻子里。萧瑶皱了皱眉:“去洗洗。熏得本宫头疼。”
南冥低头闻了闻自己,露出个无奈的笑:“是那楼里的香太凶了。属下回去就换。”
“又给本宫带什么了?”萧瑶问。
南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献宝似地递上来:“城南新开的果子铺,栗子酥,听说比宫里的还细。属下尝了一块,觉得公主会喜欢。”
萧瑶示意旁边的人接过来。那男宠打开纸包,取出一块,先自己咬了一小口,才喂给萧瑶。萧瑶就着他的手尝了尝,点点头:“还行。比你上次买的好。”
南冥笑道:“那下次属下去了,再给公主多带几包。”
萧瑶没再说话,又靠了回去。周围的男宠们重新围上来,捏肩的捏肩,递酒的递酒。那个被点中的男宠扶着萧瑶起身,殷勤道:“公主,夜深了。奴伺候您回房吧。”
萧瑶站起来,搭着他的手,懒懒地往内殿走。经过南冥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随口说了句:“今晚不用你守。下去歇了。一身味儿,别来我跟前晃。”
南冥笑着应下。可等她的背影绕过水榭,他脸上的笑便淡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盏被男宠提着的纱灯一摇一晃地远去,像一点将灭未灭的火。北冥走过来,低声道:“去洗洗吧。”
南冥没动。好一会儿,他轻轻哼了一声,像从鼻子里笑出来:“我查了半天,一口水没喝。回来就讨她一句‘一身味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北冥说。
南冥抬头,看了那远去的灯光一眼,低头掸了掸袖口,像要把什么甩掉:“知道。甘愿的。”
他转身朝自己屋里去了。北冥留在原地,望着内殿方向。那扇门缓缓合上,灯影在窗纸上晃了晃。夜风一吹,满院子的欢声都散了,只剩丝竹还在不知疲倦地响,像要把这长夜一声声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