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0、余波 消息传来时

　　消息传来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萧瑶刚醒，正靠在外间的软榻上，由南冥伺候着喝一盏温过的药。她脸色仍有些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北冥从外头进来，行了个礼，沉声道：“公主，今早朝上下了明旨。承恩侯府管教不严，纵仆为恶，念其世袭旧功，降爵一等。从今日起，改称承恩伯府。”

　　萧瑶将药盏放下，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好一会儿才说：“侯降伯。便宜他们了。”

　　“可不是。”南冥接过空盏，放到一旁，嘴上不饶人，“要依属下的意思，怎么也得削个封地，再抄几个庄子。单单降个爵，够他们喘半年的。”

　　“你急什么。”萧瑶慢慢道，“一棵老树，枝桠错节。你今日一斧子砍了，明面上是痛快，可树根还在地下。到时候他反扑起来，你连它从哪儿冒出来的都不知道。现在这样最好。降爵，不夺财，不杀人。承恩伯府还是承恩伯府，可满朝上下都看见了，昭华公主这一状，不是白告的。风向变了，比什么都值钱。”

　　她停了停，看向北冥：“皇兄呢？国库的钥匙，接住了？”

　　“接住了。”北冥说，“陛下已命内务府把西宫那边的几本总账搬了出来，说趁太后这些日子礼佛，让人把账目理顺。太后没有动作。”

　　“她不会动的。”萧瑶道，“她刚把钥匙交出来，若是再拦着，倒显得她做贼心虚。可这钥匙，只要离了她的手，再想拿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皇兄身子是不好，但有了钥匙，底下的人才会慢慢信他。”

　　南冥给她续了半盏温水，问：“公主，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关着门。外头的话本子已经编到您白日显灵了。”

　　“显什么灵？”萧瑶好气又好笑。

　　“说公主其实早就死了，那日去敲登闻鼓的是您的鬼魂。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您飘进大殿时，脚不沾地。把一帮朝臣吓得三天不敢夜行。”南冥说得一本正经。

　　萧瑶笑骂：“那帮人，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说，真出了事，倒爱怪力乱神。你回头去传一传，就说本宫被鬼差送回来了，专治嘴碎的。谁再敢编排，本宫夜里去掀他家瓦。”

　　“是，属下明儿就找人散出去。”南冥笑得眼睛弯弯。

　　萧瑶又转向北冥：“府里伤的人，怎么样了？”

　　“秦太医昨晚又来了一趟。重伤的七个，已经都稳住了。”北冥说，“属下按您的吩咐，每人家里都送了些银子和药。死了的那十八个，也让人去官府销了名册，明日一并下葬。有家属的，另给了抚恤。”

　　“你们两个呢？”萧瑶抬了抬下巴，“伤都处理了？别跟本宫说无碍。昨晚脱衣服时，本宫可看见了。”

　　北冥没说话。南冥忙道：“公主放心，属下的手今早让秦太医重新包过了，真不碍事。倒是北冥哥肩上那处，昨晚又出血了。秦太医说要静养几日，不然会留病根。”

　　萧瑶皱起眉，看向北冥：“听见没。本宫可不想你以后提不动刀。这几日不用你守夜。去把你那肩养好。南冥也少往外跑。你们俩都给我安生待着。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少了你们，本宫找谁去。”

　　北冥低头：“是。”

　　南冥小声嘟囔：“那属下是不是也算在‘你们’里头了。”

　　“怎么，你想出去浪？”萧瑶睨他，“那你去。去甜水巷，给本宫把最近承恩伯府的动向查清楚。查不到就别回来。”

　　南冥立刻正色：“属下今晚就去。不，待会儿就去。保证把伯府上下，连他们厨房今日买了几斤菜都给您查出来。”

　　萧瑶轻轻笑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秋阳正好，暖黄地铺了满院。那棵石榴树上，果子已经红了皮，沉甸甸地垂着。她伸手，用指尖拨了一下窗沿上半枯的藤叶，懒懒道：“这日子，也该热闹回来了。让人去把后院那些个都放出来。关了这么久，再不放，怕是要闷出病来。”

　　南冥眼睛一亮：“公主这是要重开夜宴？”

　　“怎么，你还想替本宫张罗？”萧瑶回头，似笑非笑，“去，叫他们把新排的曲子弹起来。今晚本宫要喝酒。府里的血腥气，总算散尽了。”

　　“是。”南冥应得响亮，转身就往外走。

　　萧瑶又对北冥说：“你去忙你的。人该补的补。要银子去账上支。只有一样，招进来的人，底子要干净。再混进来一个清梧那样的，你就自己去地牢里住。”

　　“属下明白。”北冥道，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属下会再查三遍。”

　　“去办吧。”萧瑶摆摆手，重新坐回榻上。日头一点点爬高，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她闭了闭眼，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像一只暂时收了爪子的猫，窝在秋阳里，等着下一个合适的时候，再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