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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鸣冤 天还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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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南冥就被叫进了西偏院。
萧瑶站在铜镜前,已经换了一身月白素服。料子极薄,没有绣纹,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纸里裁出来的。她没怎么施粉,只让南冥用极淡的白玉膏在她脸上抹了一层,显得唇色发白,眼尾那点红也没了。她把所有珠钗都撤了,只戴一根素银簪子。
“公主,您今日这是要……”南冥手里还拿着梳子,有些摸不准。
“等天一亮,去宫门外击鼓鸣冤。”萧瑶轻声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南冥手一顿:“公主,鸣冤鼓一响,半个朝堂都得惊动。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本宫等不了了。”萧瑶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外头的晨霜,“死了十八个,伤了三十多个。本宫若不去告这一状,是不是要让承恩侯府以为,本宫怕了他们?老妖婆不是想摘干净吗?本宫偏要把她娘家人拖到明面上来。”
北冥从门外进来,已经听到了后半句。他站定,低声道:“公主,朝堂上凶险不比昨夜小。承恩侯党羽众多,若他们当殿发难……”
“那就让他们来。”萧瑶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病气和冷意,“本宫什么疯样他们没见过?一个被烧了府、被刺了杀的公主,还不能到朝上哭一场吗?本宫今日就让他们看看,昭华这条命,不是谁都能动的。”
她说得轻,可南冥和北冥都听出了那底下的狠。两人不再劝,只迅速替她整理。南冥把她的头发松松绾成个坠马髻,只留几缕散在颊边,愈发显得人单薄。北冥取来一件素面披风,替她系好。萧瑶对镜照了照,像很满意自己的样子。
“走。”她说。
天光初亮,朱雀门还没到大开的时候,长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的贩夫走卒。忽然,一阵鼓声从皇城正门处炸开,一声比一声响,像要把整个京城从睡梦里硬生生敲醒。
昭华公主的马车就停在登闻鼓前。她站在鼓架下,手里握着鼓槌,一下又一下地砸。风把她的素白披风吹得高高扬起。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南冥低眉顺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极少见萧瑶这副样子,苍白的,悲恸的,像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弱女子。可他知道,这出戏,是她用一夜的血换来的。
“宣——昭华公主入殿!”
朝臣们才刚入宫门,就被这一声声催得脚步全乱了。皇帝没得办法,只能提前升朝。满殿文武还没站定,便见殿门处跌跌撞撞进来一个素白人影。萧瑶扶着南冥的手,脸色白得惊人,像随时会倒。北冥在后,手中攥着几条染血的布条,还有几块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令牌与腰牌。
“皇兄。”她声音发颤,一开口就带了哭音,“皇兄要替臣妹做主啊!”
殿中哗然。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着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这可是萧瑶。那个掀桌打人、横行京城的昭华公主。她什么时候跪过?什么时候哭过?可此刻她就跪在大殿中央,素衣白鞋,眼眶通红,一滴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下。
“臣妹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承恩侯府。”她哽咽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夜丑时,数百死士夜袭臣妹府邸。他们放火、架梯、泼油,杀人如麻。臣妹的府卫拼死抵抗,死十八人,伤三十余,满府皆血。若不是臣妹命大,今日跪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首了!”
她把那份折子往上一递。皇帝身边的内侍连忙下来接了,皇帝翻开看,脸色阴晴不定。
“臣妹府中,还抓到了活口。”萧瑶继续道,声音更颤,“他们,都是承恩侯府养的死士。有令牌,有兵器,还有人证。臣妹还带了一个人来。”
她侧过脸,南冥立刻会意,让人把清梧拖了上来。清梧还穿着囚衣,脸色灰败。萧瑶指着他道:“此人叫清梧,是臣妹从外头买回来的乐户。原以为是个知冷知热的,谁知他竟是旁人的眼线。数月前,他在臣妹的衣裳上抹了毒,害得臣妹缠绵病榻,几近疯癫。这些,臣妹都有太医的脉案为证。皇兄,若不是臣妹身边还有人可用,臣妹到死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说完,终于落下泪来。那泪掉得恰到好处,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没进衣襟里。殿中静极了。有人不忍,有人震惊,有人悄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承恩侯一党已经有人坐不住,上前一步道:“陛下,公主一面之词,怎可……”
“一面之词?”萧瑶猛地抬头,红着眼道,“本宫这满身的伤,府里那满地的血,都是假的吗?李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带人去本宫府上看看。看看那些尸体,看看那烧了一半的院墙。本宫倒想问问,这大梁,还有没有王法!”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一软,竟真的往旁边栽去。南冥眼疾手快扶住她,面上跟着做出慌乱模样。北冥也上前一步,挡在她身侧。皇帝终于开口,沉声道:“昭华,你且先回去休养。此事,朕自会命人彻查。若真如你所说,朕定不轻饶。”
“臣妹谢皇兄。”萧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又轻又委屈,“臣妹只想求一个公道。臣妹不怕死,可臣妹害怕,这京城里,连一个公主都活不安生,百姓又该如何?”
满殿死寂。
皇帝挥了挥手:“送公主回府。”
萧瑶被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扶起来。她像是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南冥身上。可转身的一瞬,她借着低头擦泪的姿势,极快地勾了一下唇。
南冥看见了。他忙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北冥目不斜视,只把她的披风拉得更严些,像护着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带毒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