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7、上药 天光微亮时

　　天光微亮时，北冥和南冥才各自收拾干净，换了衣裳。身上不情不愿地带着药味，衣服遮着伤口，像把昨夜那场厮杀都藏进了皮肉里。

　　他们一同去西偏院见萧瑶。她暂住的地方早被收拾得妥帖，空气里点着淡而冷的沉水香。可萧瑶仍靠在窗边，拿手帕虚掩着鼻子，眉心轻蹙。

　　“这满府的血腥气，连墙都渗进去了。”她说，“闻得本宫头疼。”

　　南冥立刻道：“属下已经命人用清水冲洗了三遍，又撒了石灰。过两日气味就散了。公主要是不舒服，属下再让人在府中各个角落熏上安神香。”

　　“罢了。”萧瑶摆摆手，“外面那些人，怎么样了？”

　　北冥道：“折了四十七人，府中护卫死者十八，伤者三十余。来犯的人，没放走一个。抓了六个活口。南冥已经让他们开了口，是承恩侯府养的死士，三个头目是西宫的暗卫。只认钱，不认人。”

　　“咬不到？”萧瑶冷笑一声，“本宫要的从来不是证据。老妖婆也明白，所以她敢这么来。既然她不想留余地，本宫也就不用再演了。”

　　南冥接过话：“公主要不要去看看那几个人？属下特意留着一口气，等您发落。”

　　“不去。”萧瑶说，“都是些腥臭的东西。交给你们了。该审的审，审完埋了。给死的那几个府里的，家里多送些银子，尸身体面地埋了。别寒了底下人的心。”

　　“是。”北冥应下。

　　萧瑶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他们都站得笔直，可北冥肩头那处隐约又渗出点血，南冥右手缠着绷带，指节有些肿。萧瑶没说话，只重新坐进圈椅里，扬了扬下巴。

　　“伤都处理了？”

　　“处理过了。”北冥答。

　　“把衣服脱了，本宫看看。”

　　南冥和北冥同时一僵。南冥先开口，笑得有些不自在：“公主，真不用。都是小伤，属下们自己抹过药了。您还是别看了，免得……污了您的眼。”

　　萧瑶冷声道：“本宫让你们脱就脱。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北冥知道躲不过，先一步走到圆凳前坐下，抬手解开外衫。他脱得慢，却不迟疑。南冥见状，也只得跟着脱了。两人上身半露，一个肩背宽阔，旧的伤疤上又添新伤，青紫从肩头蔓延到腰际；另一个更瘦些，皮肤白，身上的伤却不比谁少，几处刀痕横在手臂和腰侧，像雪地上落了红梅。

　　萧瑶从案上拿起药箱，走到北冥身后，用帕子沾了药酒，直接按在他肩头裂开的伤口上。北冥背肌一绷，没有出声。萧瑶手上没停，力道不轻，却稳稳当当，像把昨夜积压的火气都揉进了那一下下里。

　　“疼吗？”她问。

　　“不疼。”北冥说。

　　“嘴硬。”萧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放轻了些。她擦完伤口，细细敷上药粉，又用干净布条重新裹好。弄完便走到南冥面前，示意他伸出手。南冥把手递过去，她握住他手腕时，他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属下真不疼。”南冥笑着说，声音却有点虚。

　　萧瑶没搭理他，低头把药膏抹在他指节的伤处，又解下他臂上那圈染血的绷带，重新换药。她靠得近，南冥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沉水香，和极淡的、清晨未散的水汽。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起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还说不疼。”萧瑶冷不丁抬眼，“我看你手都在抖。”

　　“那是……公主您太突然。”南冥干笑，喉结滚了滚。

　　上完药，萧瑶把东西一丢，退后两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晨光从窗外漫进来，给两个半赤着上身的男人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色。萧瑶忽然笑了。她伸出两只手，一手托住一个的下巴，迫使他们都抬眼看她。

　　“你们果然不会让本宫失望。”她说，指尖轻轻在他们脸侧一刮，像在夸两只刚赢了架的大犬，“没白养。”

　　北冥的耳根也红了。南冥更是从脸一路红到脖颈。萧瑶瞧他们这副样子，笑意更深。她松开手，拍了拍两人的脸，语气懒散：“行了，都出去吧。该上药的上药，该吃饭的吃饭。今日休沐一天，在本宫跟前别来烦了。”

　　南冥如蒙大赦，忙去捡自己的衣服，动作都有些不利索。北冥也缓缓起身，把衣裳拉好。两人先后退出去，像两个逃过一劫的少年。

　　萧瑶看着他们关上门，才慢慢走到窗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着的一点药膏，凑近闻了闻，眉头轻皱，随手在窗沿上抹掉了。

　　外头，初秋的阳光正一点点亮起来。满府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可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