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5、布阵 入秋后的夜

　　入秋后的夜，一天凉过一天。

　　北冥从外头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霜气。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书房外，低低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萧瑶的声音：“进来。”

　　她还没睡。案上摊着那幅京城防图，旁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烛火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坐在阴影里的某种兽。北冥走到案前，单膝点地。

　　“公主，西宫动了。”

　　萧瑶抬眼看她，目光在烛光里亮了一下：“说。”

　　“申时过后，承恩侯府的管家从后门出去，先后去了三处。”北冥压低声音，“城南刀马市，城北废仓，城西一处棺材铺。这三处据点，属下的人已经跟了两个月。今晚他们同时有了动静。进去的人空着手，出来时，抬了几个长条箱子。箱子的尺寸，像刀弩。”

　　“棺材铺。”萧瑶轻笑着重复，“老妖婆倒是会挑地方。多少人？”

　　“不会少于三百。”北冥说，“且不是上次那些乌合之众。刀马市里出来的，是真正的死士。棺材铺里放出来的，除了刀弩，还有火油和云梯。”

　　“云梯。”萧瑶慢慢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响。她望着夜色里静悄悄的公主府，忽然说，“这是要攻府了。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北冥说：“属下已让所有人进入战备。热油、水龙、沙袋全部就位。前门后门侧门都设了卡。暗哨已经撒出去三里。”

　　萧瑶没回头：“今晚本宫要观战。”

　　北冥猛地抬头：“公主，刀剑无眼。您不能在场。”

　　“本宫的身体早养好了。”萧瑶转过身来，目光锋利，“几个月了，本宫缩在屋里，喝药，静养。今日该看个热闹。北冥，本宫当初中毒前，何曾怕过这些。那夜我慌乱成那样，自己想来都恶心。今夜，本宫偏要睁着眼，看他们怎么来，怎么死。”

　　“公主。”南冥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外，他走进来，少见地皱着眉，“您若想观战，也可以。但绝不能在下面。属下挑个高处，您坐在上头，多派人守着。只要您别动手，属下和北冥哥怎么都行。”

　　北冥点头：“南冥说得对。主殿东侧的望楼，视野最清楚。前后门和院墙都在射程之外。属下再调两队死士护在望楼周围。公主就在上面看。想杀多少，属下们杀多少。”

　　萧瑶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本宫就说一句，你们倒紧张上了。行了，别劝了。本宫就上望楼。去，给我把那件狐裘找出来。秋夜凉，看戏总得穿暖和点。”

　　南冥立刻去了。北冥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萧瑶走到他面前，抬手，极轻地拍了一下他肩头的护甲：“你呢，去把刀磨快些。今晚若真来了，放他们进内院再动手。别全都堵在门口。老妖婆的人，不看见本宫的尸体，不会死的。放他们进内院，关门打狗。”

　　“属下明白。”北冥说。

　　萧瑶走到案边，把防图卷起来，扔给他：“这图你再核一遍。每条巷子、每道门、每段墙，都派好人。尤其是酒窖的三个入口，不能暴露。你记着，今夜本宫只做一件事：看戏。看你们怎么撕碎那帮人。”

　　北冥接过图，重重应了一声：“属下领命。”

　　萧瑶走出书房，站在廊下。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霜和铁锈的味道。她仰起头，天上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像谁随手丢在深色绸布上的碎钉。她忽然笑了。

　　“本宫许久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了。”

　　她回房更衣。南冥挑了那件银灰色狐裘，又在她腰间别了柄短刃。萧瑶对着铜镜照了照，转了个身。镜中的人瘦了，却依旧艳得逼人。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对南冥说：“去。告诉他们，今晚多杀点。本宫有重赏。”

　　“赏什么？”南冥笑问。

　　“你想要什么？”萧瑶睨了他一眼。

　　“属下想讨公主一个笑。”南冥说得没脸没皮，“今晚属下杀一个，您就笑一次。属下一准杀到您脸都笑僵。”

　　萧瑶嗤笑：“滚去准备。”

　　南冥笑着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整个公主府安静如常。表面看，连灯火的盏数都与平日无异。可暗中，所有明哨暗哨全部就位，墙上伏着人，廊下藏着刀。主殿东侧的望楼上，萧瑶披着狐裘坐在一把铺了软垫的圈椅里，手边搁着一壶温酒。北冥和南冥站在她身后，像两柄已经出了三寸的剑。

　　“都安排好了？”她问。

　　“安排好了。”北冥说，“他们若来，一个都走不了。”

　　萧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酒滚过喉咙，热辣辣地往下坠。她望着远处隐在夜色里的院墙，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本宫，就等着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