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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审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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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地牢比外头更冷。
青石墙壁上渗着水,火把的光被潮气裹着,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灭。北冥在前头引路,南冥跟在萧瑶身后半步。她披了件深色的狐毛斗篷,踩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鞋底落在地上,回声又冷又脆。
“公主,这里潮湿,又有血气。”北冥说,“您就在外头问。里头有属下来。”
萧瑶头也不回:“你今日话多。”
北冥不再开口。南冥在后头轻轻“嗤”了一声,换来萧瑶一记眼风,他立刻正色,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地牢最深处的铁栏杆后,清梧被锁在墙上。两条铁链穿过他肩胛,手腕脚腕都扣着死沉的镣铐。白色囚衣上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血污和青苔混在一起。他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乱发下,一张脸瘦得脱了相,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被磨得极薄的刀片。他看见萧瑶,瞳孔骤然一缩。
“萧瑶。”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居然还没死。”
南冥厉声喝道:“公主名讳也是你配叫的!”
萧瑶却笑了。她慢悠悠地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梧。火光把她的脸映成半边明半边暗,像一尊被岁月磨得温润又锋利的神像。
“想让本宫死的人多了。”她说,“你还排不上号。”
清梧咳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仰起头,盯着萧瑶,眼里满是刻骨的恨:“你作恶多端,早晚不得好死。”
“本宫作恶多端?”萧瑶像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偏过头去看南冥,“他说本宫作恶多端。”
南冥笑嘻嘻地接口:“可不是嘛。外头那些说书先生还夸咱们公主呢,说您杀人越货、强抢民男,样样都做得漂亮。”
萧瑶扬了扬嘴角,又转向清梧。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轻飘飘的,像在可怜一只断了腿的野狗。
“清梧啊。”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像在唤一个老朋友,“本宫其实还挺喜欢你的。你识趣,知风情,又会伺候人。比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强了不知道多少。本宫是真心实意地留你在身边。你要什么,本宫都给。名分,银子,宠爱。本宫给不起吗?”
清梧浑身一颤,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萧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件摔碎了的瓷器。那眼神里有惋惜,有嘲弄,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骨头缝里发凉的温柔。
“可惜了。”她轻声说,“可惜你跟错了人。跟了西宫那个贱人。”
清梧的脸更白了。萧瑶却不看他了,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袖口,像在说一件极无趣的事:“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本宫的床都敢爬?本宫对你不好吗?嗯?你摸着心口问问,本宫可曾亏待过你?”
清梧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你……不过是在羞辱我。”
“羞辱?”萧瑶笑了一声,那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又冷又媚,“本宫若真想羞辱你,你现在连条全尸都没有。本宫是真心实意地宠过你。可你呢,拿什么还本宫?下毒。让本宫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清梧,你配吗?”
清梧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咬着牙,眼泪却从通红的眼眶里滚了下来。萧瑶看着他的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贱人。”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像在吐出一颗坏掉的果核,“贱命。”
北冥动了。他上前一步,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清梧整个头偏向一边,后脑重重撞在石墙上。清梧闷哼一声,血从鼻子里涌出来。北冥还要再打,萧瑶抬了抬手。
“别打死了。”她说,“本宫还没审完。”
北冥收回手,退回她身侧。清梧啐了一口血,仍用那种极恨极怨的目光看着她:“你尽管杀了我。我死了,还有后来人。你以为杀了我就赢了?太后不会放过你。她一定会——”
“你看看,又急。”萧瑶笑着打断他,“本宫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清梧啐了一口血,仍用那种极恨极怨的目光看着她:“你尽管杀了我。我死了,还有后来人。你以为杀了我就赢了?太后不会放过你。她一定会——”
“你看看,又急。”萧瑶笑着打断他,“本宫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清梧愣住。
萧瑶走近半步,隔着铁栏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冰:“本宫不杀你。你这条命,还有用。本宫会让人好好给你治伤,好好养着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把西宫的路子画出来,把你那些个接头的暗桩吐出来,本宫就让你死得痛快点。想不通也没关系。这地牢深得很,本宫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
清梧脸都白透了。他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不出声音。萧瑶已经转过身去,斗篷下摆扫过地上的水渍,像一片深色的云。她走到石阶旁,忽然又停住。
“对了。”她侧过脸,语气轻松得像在吩咐今晚吃什么,“别让他咬舌,也别让他自尽。他若死了,今晚守牢的人一起陪葬。”
“是。”南冥立刻应道。
“还有。”萧瑶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笑意懒懒的,“北冥,你打得太轻了。下回换南冥来。他手黑。”
南冥眼睛一亮,摩拳擦掌:“多谢公主赏识。属下一定不辜负公主厚望。”
清梧在身后嘶声喊道:“萧瑶!你不得好死——”
萧瑶已经走上了台阶。那声音被地牢的潮气吞掉大半,只剩一点尖利的尾音,像老鼠在暗处咬木头。她没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不得好死?”她喃喃道,像在品味这四个字,“那也得看,是谁先死。”
萧瑶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地牢里的污水溅了几滴在鞋面上,暗得发亮,像血。
“南冥。”她抬起脚,声音懒懒的,“本宫的鞋脏了。”
南冥立刻上前,半跪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托起她的脚,极轻极仔细地擦拭着鞋面上的污渍。北冥站在一侧,像一尊沉默的煞神,目光落在那条疯狂挣扎的人影上,没有任何表情。
“擦干净了,公主。”南冥仰起脸,笑得乖巧。
萧瑶低头看了他一眼,又侧过头,最后扫了一眼栏杆后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
“留他一条命。”她说,“别弄死了。本宫要让他活着,亲眼看看,他效忠的那个贱人,是怎么跪在本宫面前求饶的。”
“是。”北冥沉声应道。
“还有,下回本宫再来,这地牢里别这么臭。”萧瑶说着,抬起下巴,慢慢往石阶上走去,“熏得本宫头疼。”
“属下这就命人熏香。”南冥跟上去,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清梧的骂声从身后传来,很快被石壁吞没了。萧瑶一步步走上台阶,初秋的阳光从头顶的出口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秋天,真好。”她说。
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谁也没说话。只有风从出口处灌进来,把她的斗篷吹得翻飞,像深秋里最后一只不肯落下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