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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秋风起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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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京城里的流言便像落叶一样,四处翻飞。
昭华公主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出府了。自打遇刺之后,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极少打开。有人说她其实早就死了,只是府里不敢声张;有人说她伤到了肺腑,每日靠参汤吊着,已经下不来床;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半夜路过公主府,听见里面传出哭声,像在给谁招魂。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离奇,却一条比一条传得真。公主府始终沉默着,像一潭死水,任外头怎么搅,也不见半点动静。这沉默比什么都叫人信服。朝中原本中立的老臣开始动摇,西宫的门前又热闹起来。所有人都觉得,昭华公主这一次,是真的要不行了。
公主府内,萧瑶正坐在书房的软榻上剥橘子。
她瘦了许多,可眼睛很亮,像磨了许久的刀,终于被慢慢推到了光下。她剥下一瓣橘子,慢慢撕掉上面的白络,送进嘴里。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她满意地眯了眯眼。北冥和南冥站在她面前,一个沉着,一个难得严肃。
“秦太医那边,已经透出风去了。”南冥低声道,“说公主脉象虚浮,内里空耗,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
“很好。”萧瑶又剥了一瓣橘子,没看他,“再加把火。就说本宫已经三日没怎么进食了,夜里梦话不断,白天认不清人。让外头那些竖着耳朵的人,听个够。”
“是。”南冥应下。
萧瑶把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拍了拍手,看向北冥:“府里的布防,换得怎么样了?”
“明面守卫没动,暗桩已换了大半。”北冥说,“后门、东侧院、荷塘边的瞭角,都重新布置了。属下让人在围墙上架了暗哨,府外的巷道里也埋了人手。”
萧瑶点头:“如果本宫没猜错,西宫的耐心已经见底了。本宫‘病’了快三个月,她的人早就把这消息传回了西宫。她再不动手,等本宫缓过气来,她这盘棋就白下了。接下来这半个月,她一定会动第二次。这次不会只是几十个死士。她要么不来,来了,就是要把公主府彻底抹平。”
北冥眼神微动:“公主的意思是,她会强攻?”
“不是没有可能。”萧瑶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京城防图前,伸手在公主府的位置轻轻一点,“上次是刺杀,是斩首。这次,她若是认定本宫还活着,就不会再留下任何余地。强攻、火攻、甚至围府,她都干得出来。”
南冥脸色微变:“围府?”
“所以本宫要先做准备。”萧瑶转身,看着他们,“北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办好了吗?”
北冥点头:“办了。府内四角各置了八口大缸,装了火油。若有人强行攻墙,抬梯而上,城头泼油,一点就着。另外,每口油缸旁边都备了水龙和沙袋。他们若想用云梯火攻,泼水能灭火,用沙能压住火头。围墙和主殿之间,也清出了三条防火的隔断。即便前院烧起来,也烧不到后面。”
“还有。”北冥继续道,“府中女眷和闲杂人等已经分批转移。留在这里的,都是能拿刀的人。”
“别叫这些人白白送死。”萧瑶说,“按之前定的,一旦遇袭,先保命,再杀敌。府里打不过,就往暗处退。他们想烧,就让他们烧。烧掉一个空壳子,算他们本事。”
南冥问:“公主,您要转移到哪里?”
萧瑶没说话。她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极小的图纸,递给北冥。北冥展开看了看,眼神微变:“这是……地下酒窖的图?”
“不然呢。你以为本宫这些年只往府里运美酒?”萧瑶轻笑一声,“这酒窖,明面上是个藏酒的地方。实际上,它下面还有一层。本宫从回京那天起,就让人悄悄挖了。前些日子刚修好。通到府外三条街,出口是个荒废的铺子。”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南冥咋舌:“公主,您这手笔,比属下想的大多了。”
“这有什么。”萧瑶淡淡道,“本宫这条命,想拿的人多了去了。难道真等他们把刀架到脖子上才想起来挖路?晚了。”
她重新坐回榻上,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像只懒洋洋的兽。可那双眼,却冷得发亮:“从今日起,府里明面上一切照旧。但本宫夜里不睡寝殿了。外头的人想烧、想杀,随他们去。你们把主力放在酒窖周围,护住所有入口。只要他们进了府,本宫要他们有来无回。”
“是。”两人同时应道。
北冥迟疑片刻,低声问:“公主,您的身子……”
“本宫好多了。”萧瑶打断他,“这几个月,药也没断,补也没停。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那药的事,你们不是一直盯着吗?余毒清得差不多了。”
“可薛半仙说,您不能大意。大喜大悲都不行。”南冥忍不住道。
“所以本宫不去前头拼杀。本宫坐镇。”萧瑶白他一眼,“你们真当本宫要上去耍刀?本宫就在酒窖里等着,听你们把事办完。这总行了吧。”
南冥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北冥看着她,忽然道:“属下会让这一仗,打成铁桶。”
萧瑶笑了,那笑容在初秋的日光里,又轻又冷。
“铁桶倒不必。”她说,“本宫要的是,一只都别放回去。”
窗外吹进一阵风,把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院中那棵石榴树已经结了青涩的小果子,压弯了枝头。天高云淡,正是初秋。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