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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夜深 南冥在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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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在院中跪了大半夜。
小禾来了三回。头一回端饭。南冥没接。第二回拿药。他也没应。第三回抱了件旧披风,想给他披上。南冥摇头,只说:“回去。夜里凉。”
小禾不敢再劝。她只把披风放在廊下。南冥没动。
雨丝落下来。很密。很轻。把他的头发和衣裳都打湿了。他仍跪着。背挺得笔直。
后半夜,起了风。雨也大起来。
北冥守在廊下。他几次看天。院中积水慢慢漫上青石。南冥还跪着。风吹得他衣摆乱飞。
正房的门忽然开了。
萧瑶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她没打伞。
北冥一步上前,把伞撑过去。萧瑶没接。
“起来。”她说。
南冥没动。
萧瑶又往前走了半步。雨水打在她肩头。
“南冥。”她叫。声音不大,却极清,“本宫让你起来。你耳朵是摆设吗。要跪,也得分时候。这雨再淋下去,你明日就真成个死人了。起来。滚进来。别让本宫说第四遍。”
南冥这才动了一下。他慢慢抬头。雨水糊了一脸。他看萧瑶。像在认。又像不敢相信。
“公主。”他叫。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萧瑶没再说话。她转身回屋。
南冥挣扎着起来。可他跪得太久。腿早僵了。膝盖一弯,人又往前栽。
北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他碰到南冥的手,极烫。
“你在发热。”北冥说。
南冥说:“不碍事。我能走。”
北冥没理他,半架半扶,把人带进屋里。
萧瑶已经坐在软榻上。南冥一进去,就又要跪。
萧瑶说:“别跪了。回去休息。今晚不用你守。北冥,传医官。他这一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不治,明日你替他收尸。”
南冥忽然道:“不用医官。属下没事。公主若肯原谅属下。属下一觉就好。真的。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萧瑶看他。他整张脸都烧得发红。眼里全是湿气。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你倒会讨价还价。”她说。语气已经软下来。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南冥站着,身子轻轻晃。萧瑶伸手,扶住他。
那一下,南冥像被烫着。他忽然抱住她。
“公主。”他哑着声。整个人都在抖,“属下错了。属下以后再也不躲了。您别赶我。我哪儿也不去。我不该去那些地方。不该喝那些酒。不该让您一个人。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快撑不住了。我不是不买栗子。是怕看见您和他们笑。怕您嫌我不懂乐。不会唱。不会哄。我怕您不要我了。可我不能走。我死也不走。您别让我滚。您骂我。罚我。都行。就这一样。我受不住。真的受不住。我这条命,是您的。怎么都行。就是不能没有您。”
他说得断断续续。最后只剩喘。
萧瑶没动。她任他抱着。雨气从他身上,一层层浸过来。又热,又凉。她慢慢抬手,在他后脑拍了一下。很轻。
“傻子。”她说。声音也哑了,“本宫若真不要你,早在鬼市就把你扔了。既是捡回来的,就是本宫的。本宫没发话,你哪儿也不许去。谁准你滚了。自己吓自己,还淋一身雨。病了还得本宫操心。你这不是讨打是什么。”
南冥哭得更凶。他把她抱得极紧。像要把这半月的怕,都从这一下里挤出来。
萧瑶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
南冥低头看她。
萧瑶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气洗过。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眼角。
“像小猫。”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久以前飘过来,“你刚被我捡回来时,也是这样。眼睛大。又瘦。还咬着半块馊饼,死也不松嘴。后来长开了,像狐狸。今晚淋了雨,又像回去了。还是那只猫。”
南冥低头。他额头几乎抵上她的。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抬手,指尖极轻地,落在萧瑶眉心。那里有一点红。像朱砂。是刀尖留下的一点印。他碰得很轻。像怕碰碎。
“属下就是猫。”他哑声说,“是您捡回来的。是您取的名。这辈子,都绕不开您。您别赶我。也不许不要我。这红,是您从刀下抢回来的。属下以后,天天替您看。天天替您守。再不让任何人碰。碰了,我拿命填。”
萧瑶没说话。她只看着他。雨声在外头。很密。像要把整座公主府都浸透。可他们之间,那点热,像偷来的。又像从来就没散过。
北冥站在一旁。他慢慢转身,去拿干布。又让小禾去熬姜汤。门开着。风进来。很凉。可这屋里,到底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