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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夜宴 这几日,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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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萧瑶夜夜设宴。
水榭里挂满灯。丝竹声从傍晚响到深夜。新来的三个男宠,一个弹琴,一个吹箫,一个唱南曲。还有一个,总坐在离萧瑶最近的地方,替她斟酒、剥果。
小禾只进去送过两次茶。每一次,都低着头。她看见萧瑶半倚在软榻上。眼波半转。那些男子又笑又递。手很轻。话说得也软。
她不敢再看。退到门外时,脸都白了。
南冥站在外头。今日穿了身深衣。刀没带。只靠着栏杆。见小禾出来,他问:“她怎么样。”
小禾摇头:“公主让再温壶酒。她笑得很高兴。还夸那个弹琴的,手比宫里乐官还巧。”
南冥“嗯”了一声。他转头看水面。灯影晃着。像碎了一池的金。小禾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了什么。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哪说起。只低低叫了声“南冥哥”。
南冥说:“你回吧。这里我守。里头声音大。你还小。别在这听着了。去厨房,让人把醒酒汤温着。等会儿散席,我进去扶她。今晚怕是又要到后半夜。你睡。别熬。这府里,总得有人睡个整觉。”
小禾没动。她小声说:“我陪你。我不困。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儿,更难受。”
南冥笑。那笑很淡。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点月光。
“我不难受。”他说,“我习惯了。你走。别管我。公主正高兴。我们做下人的,不能扫兴。去吧。别回头。明日你还要早起。北冥哥去查人了。今晚这廊下,就我。我守着。不会有事。去。听话。别让我分心。”
小禾到底走了。她不敢回头。她走时,听见水榭里又起了笑声。是萧瑶的。很轻。又很亮。像水里忽然跃出的一尾鱼。
她心口一紧。像被什么轻轻剜了一下。不是为萧瑶。是为南冥。为那个在风里站着、笑得比哭还轻的人。
这一夜,南冥一直站在水榭外。
他没有进去。也没坐下。灯一盏一盏灭去。里头的笑声渐渐低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萧瑶才从里面出来。
她披着件薄衫。步子有些虚。一个男宠要扶。她摆了下手。
“都退下。”她说。声音懒懒的。像喝多了,又像没醒透。
那几个男宠忙退开。萧瑶走到门边。南冥上前。她抬眼。眼角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媚。额间那点红,在灯下艳得惊人。
“你今晚没进去。”她说。
南冥说:“属下在外头守。里头有他们。属下进去,怕扰了公主雅兴。”
萧瑶看他。那一眼很慢。像要把他从这夜风里剥出来。
“你倒懂事。”她说。语气不清。像夸。又像讽,“人是你找的。如今倒离得最远。怎么,不放心,还是不开心?”
南冥说:“属下没有不放心。也没有不开心。公主高兴,属下就高兴。”
萧瑶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从唇边漏出来的一点气。
“你总这样。”她说。然后不再看他。往前走。
南冥跟上去。她忽然问:“北冥呢。”
“去查人了。府外有动静。”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再说话。夜风从湖上吹来。很凉。她缩了缩肩。南冥已经解下外衫,披在她肩上。萧瑶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正院去。灯笼把他们的影子拖得极长。像两条从热闹里退出来的人。都还醒着。都像冷。又都,没有再说一句。
子时后,北冥回来了。
南冥坐在院门口。他抬头。北冥也看他。两人都没说话。北冥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刀横在膝上。
“睡了。”南冥说。声音极低,“喝了不少。那帮人,很会哄。我今晚没进去。她出来时,问了我一句。说,你总这样。北冥哥,你说,我哪样了。我是不是让她觉得,我只会说好听话。只会守在外头。只会笑。她是不是也烦了。烦我这样。又不说。又不走。又不肯真像那些人,凑到她跟前。我也想去。可我不能。我要是去了,就真成他们了。我和他们,不一样。你明白吗。”
北冥说:“明白。”
南冥说:“你明白,她不。她只看见我找的人,会弹琴。会唱曲。会哄她。她看不见我站在外头。看不见我这一晚上,像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又不敢死。她夸那几个人知情识趣。我就在外头听。那笑声,像刀。还是钝刀。一刀一刀割。不见血。可疼。真他娘的疼。比在青州被追着砍还疼。你信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
“我宁可她骂我。踹我。也不愿她这样。不愿她穿着薄衫出来,眼睛还带着那点笑。那笑不是给我的。是给他们的。可最后,是我给她披了衣裳。是我送她回房。是我守这破院门。她不知道。我也不能让她知道。这,是不是就叫我这种人。活该。”
北冥没接话。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薄。
“我要是她,我也会烦。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又黏,又远。说也不听。走也不走。我都烦我自己。可我还是不能走。我走了,她更静。更空。更得让那帮人填。那帮人,填不满她。只有我们知道,她真正要什么。可她要的,我们也不敢给。这局,从开始就无解。可我们还是得守。哪怕她夜夜笙歌。哪怕我夜夜站成这破柱子。我也认。”
北冥终于开口:“没有别的路。”
南冥点头:“是。没有。从鬼市起。从燕国起。从北冥有鱼,南冥天池起。就注定了。我不悔。只盼她偶尔回头。看我们一眼。不用多。就一眼。像今晚她出殿时,看我的那一眼。又凉,又近。像在问,你怎么不进去。那一刻,我想进去。真的。特别想。可我怕。怕一进去,就看见她靠在别人身边。怕一进去,就再也笑不出来。所以我还是站着了。像块没用的石头。她披了我衣裳。走在前。我跟在后。多像从前。又多么不同。”
他抬头看天。天边已经泛白了。
“北冥哥,天快亮了。你睡会儿。我守着。这夜,我熬得住。熬不住了,就想想她明日起来,还要喝醒酒汤。还要叫我一声南冥。就这一声,我就又能站一天。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