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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流言 回京数月, ...

  •   回京数月,萧瑶一直闭门不出。

      外头流言四起。南冥从甜水巷回来,身上还带着没散净的脂粉味。他先换过衣裳,又净了手,才提着两包东西进了内室。

      萧瑶靠在榻上。北冥在煮茶。小禾站在门口,见南冥回来,忙去接东西。

      南冥没给。只把东西往萧瑶跟前一放。

      “公主,流言传得更凶了。外头都说您破了相。说昭华公主额间落了道大疤,日夜戴纱,见不得人。还有说,有辱皇室颜面。”

      萧瑶翻书的手没停。

      “让他们传。”她说,“本宫不出门,是懒。等哪天出去了,他们自然会闭嘴。”

      南冥笑:“那是。等您哪天出去,一露脸,他们就知道自己多蠢了。”

      他说着,去拆油纸包。糖藕切段。栗子剥壳。动作利落。小禾也过来帮忙。她如今话多了些,也敢问了。

      “南冥哥,鬼市到底是什么地方。听着怪吓人的。那里有鬼吗。”

      南冥“哈”地笑出来。

      “鬼市没鬼。就是半夜开的市。卖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去的人不点灯,也不叫名,黑漆漆一片。所以叫鬼市。我从前在那边混过几年。你怕了?下回带你去。保证没鬼。就几个装神弄鬼的。比甜水巷还热闹。”

      小禾说:“半夜才开。那不是比我们村的坟会还吓人。我不去。外头有鬼没鬼,我都不去。”

      萧瑶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她正剥栗子。这一笑,栗子粉沾了满手。她笑得直抖。额间那点红跟着轻颤。像灯影落在她眉心。清冷里忽然透出几分软。艳得干净。不妖。

      南冥看愣了。他手上还捏着半颗栗子。忘了递。

      北冥已经起身。他取来软帕。半跪在榻前,极轻地替萧瑶擦手。萧瑶还在笑。她指着南冥:“你听他胡扯。鬼市没鬼,他倒常去装神。小禾,你别信他。他一张嘴,比说书的还像说书的。”

      南冥这才回神。他低头笑了一下,又抬眼:“属下没胡说。鬼市那地方,去了才知。没灯。没人声。就几盏小黑灯笼,跟着人走。我当年在鬼市,还跟人抢过位置。去晚了,只能蹲在最后。那儿的掌柜,看人先看三眼。可我不怕。我眼比他亮。去一回,就知道谁是真买家,谁是探路的。小禾,你当我说书。其实句句是真。”

      小禾听得眼睛发直:“那你还说没鬼。这听着就有。我以后晚上不出门了。这京城,连市集都是半夜开。我们村,天一黑就睡。哪像这儿。外头都传成那样了,你们还跟没事人似的。”

      南冥又笑。萧瑶也笑。她笑得比方才还松。北冥仍半跪着,一点一点擦她指尖。那动作很慢。像在擦极细的灰。又像怕扰了她笑。

      萧瑶今日没画花钿。素着一张脸。额间那点红,不画反而更衬她。白得清透。红得刚好。像从皮肤里生出来的一粒朱砂。清清冷冷里,无端多出一点勾人的艳。不浓。也不轻。像这满屋茶香里,最醒神的一味。

      北冥偶尔抬头。看那点红。又看她因笑而弯起来的眼。他很快又低下去。把水重新压到炉上。火不大。水不沸。像这屋里的人。都收着。又都热着。

      南冥把糖藕和栗子摆到萧瑶面前。又分了几颗给小禾。自己留了一颗。

      “吃吧。趁热。”他说,“这糖藕的桂花,是今早新摘的。我一闻,就知道公主会喜欢。这栗子也粉。小禾,你尝。这比我们上次在青州吃的如何?北冥哥,你也吃。别老煮茶。这日子,得像栗子。一口一个。甜了,才算。”

      萧瑶没说话。她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剥。北冥把煮好的茶端来。茶香和桂花香混在一处。竟也分不出哪样更醉人。

      小禾咬着半颗栗子。眼里亮晶晶的。她忽然说:“这屋里真香。桂花。栗子。还有茶。比外头那些流言,好闻多了。我从前在山上,总闻柴火味。如今才知,日子还能这样。像做梦似的。”

      南冥说:“这梦长着呢。以后天天如此。她若高兴,我们还去园子里。看花。听风。喝茶。外头爱怎么传怎么传。这府里,总有一口热的。这,才是公主府。这,才是家。”

      萧瑶没接话。她只慢慢把栗子放进嘴里。甜。粉。像江南的藕。又像这满屋不肯散的桂香。她靠着软枕,半阖了眼。那点红,仍在她眉心。像这京城最不肯低头的一朵花。风越传越脏,她越不出去。不出去,不是躲。是等。等流言铺满整座城。等她一露面,那些话,就都变成打在他们自己脸上的巴掌。这,才是昭华。这,才是这章里,最好看的地方。

      不是糖藕。不是栗子。不是茶。是她明明可以出去,却偏要等。像她额间那点红。不大。却谁也不能忽视。这,就是她。这,就是他们。这,才是这满城风雨里,唯一的静。静得让人心慌,又让人心稳。像茶烟。像北冥煮着的那壶水。还没开。可已经热了。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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