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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描花 萧瑶的伤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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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的伤彻底好了。
额间只留下那一点红。不大。也不深。像天生就该长在眉心。
她今日醒得早。北冥和南冥进去时,她已经坐起来了。
“今日天好。”萧瑶说,“本宫要出去走走。再闷下去,要发霉了。”
南冥笑:“属下一早看外头,就知公主今日定想出门。天是青的。风也软。园子里的石榴开成一片。我让人把水榭外的路都扫过了。您先更衣。今儿让我给您梳头。我这几日,新学了个手艺。您保准喜欢。”
萧瑶说:“你又学什么。别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南冥说:“是花钿。属下对着书练了好几日。宫里那些,不是太重,就是太俗。属下手轻。就想给您描一个。配您眉间这点红,正正好。我练了不下百遍。在纸上描。在自个儿手背上描。连小禾都夸属下描得稳。公主,您就让我试一回。若画得不好,属下去马厩跪一整夜。成吗。”
萧瑶“啧”了一声。
北冥已经把外衫取来。南冥半跪下去,替她穿鞋。
萧瑶没应。
南冥又抬头,眼巴巴看她:“公主,求您。就一次。我这些日子,尽琢磨这个。连守夜都在背。画坏了,不用您罚。我自己滚。可您不能连试的机会都不给。那花钿纸都堆了半篓子。您就当赏我。求您了。”
萧瑶被他看得没法。她别开眼:“就一次。丑了,你今晚不用吃饭。直接去刷马。”
南冥笑了:“是。丑了属下把马刷得比您镜子还亮。您坐好。我先给您挽发。这花钿,配个轻些的髻。不能压。描出来才透气。北冥哥,你替我把那套细笔和朱砂金粉拿来。我昨晚就调好了。一直在炭边温着。这颜色,不沉。正配她。”
北冥取来。南冥先净了手。又拿极细的笔,在萧瑶额间轻轻描。动作极慢。呼吸都屏住了。笔尖落下去时,像一片金羽,扫过眉心。
小禾站在门口。她伸长脖子。不敢出声。
南冥描了半刻。最后收笔时,他往后退了一点。自己先看愣了。
那是一朵极细的三瓣莲。只勾半圈。朱砂调金。不是满画。是绕着她眉间那点红,斜斜开过去。像从红里生出来。又轻。又艳。像风一吹就会散。可又偏偏长在她额上。像注定。
“好了。”南冥说。他嗓子都紧着。
小禾已经看呆了。她小声说:“真好看。像画儿上的神仙。南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萧瑶偏过头。北冥递来铜镜。她没接。只扫了一眼。
“丑。”她说。
南冥心都凉了半截:“哪里丑?属下再改。这半边,是不是太斜了?我明日再换个样式。今晚就去描新的。您说,是花肥了,还是金重了?我——”
萧瑶已经站起来了。她走到门边。风从外头来,轻轻吹起她额前碎发。那朵小莲像活了一样。
“把你送进宫当内侍算了。”她没回头。声音懒懒的,“专给娘娘们描花钿。正好。也算不埋没你这手艺。”
南冥一愣。随即脸涨红:“公主!属下才不伺候别人。这花钿,只给您描。宫里那些娘娘,谁配。属下就是给您一人练的。这手,也只认您。什么内侍。我、我又不是……”
他说到一半,又气又笑。最后只憋出一句:“您就爱打趣我。我不去。我就在您身边。哪儿也不去。您再这样说,我真去刷马了。马都比我体面。我还能说两句。马不会。”
萧瑶“嗤”地笑了。
那笑极轻。像这初夏的风,拂过石榴花。她没回头。可南冥和北冥都看见了。她眉眼松下来。额间那朵小莲随她一笑,像真的在眉心开了。清冷里,透出一点极软的光。南冥一下说不出话了。他站在那儿,脸还红着。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北冥也看着她。他仍没说话。可他收着铜镜的手指,极轻地收紧了。
小禾在后头,也抿着嘴。北冥没说话,只把妆台上的东西慢慢收了。南冥还在那儿,又是恼,又忍不住看萧瑶的背影。那额间的小莲,正随她走动,一闪一闪。像这府里,忽然多了一整个春天。
“走吧。”萧瑶说,“去园子里。再不去,花都要谢了。”
南冥忙跟上:“是。您慢些。园子里的路,我给垫了软土。就是桥边那两阶,青苔还没除尽。您别踩。小禾,你站她左手。北冥哥,你走前头。我来殿后。今日咱们就逛。什么都不想。等回来,我给公主泡壶新茶。北冥哥煮水。小禾摘几朵石榴。这日子,多好。”
萧瑶没说话。她只慢慢往前走。可她的嘴角,始终翘着一点。像也被这初夏的日头,晒软了。
小禾跟在一旁。她看着萧瑶额间那朵莲。又看南冥。他笑得像只得了糖的猫。再看北冥。他仍稳得像影。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像偷来的。又暖,又轻。像风里的石榴花,正一瓣一瓣落下来。落得人心都满了。
她不敢说话。她只跟着。跟在这三个人后头。像终于,也踩进了这场极暖的春末。
这,是她选的路。如今,她更不悔了。真的。一点都不悔。
甚至,盼着能一直这样。就他们几个。在这府里。看花。听风。描一朵只给萧瑶开的莲。
这,就够了。比什么都强。比天上神仙,也不换。
这,就是她跟来的命。这,就是她心里,那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热的东西。她还没全懂。可她已经不想懂了。就这么跟着。跟着。一路,往那花开得最好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