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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换药 这几日,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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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额间的药是北冥和南冥轮流换。
北冥在时,屋里静得很。他半跪在床边,指尖蘸了药,极轻地点在萧瑶眉心。手稳。呼吸也收着。萧瑶有时合眼,有时就看他。北冥不说话。可每次药上完,他耳根都红。萧瑶没拆穿。他也没躲。
南冥在时,是另一番光景。
他端着药膏,半跪在脚踏上。先看药。再看她。萧瑶额间那点红,已经长实了。比浅红再深些。像谁用朱砂,正正点在她眉心。萧瑶本就极白。这红一衬,整张脸都像被点亮了几分。清冷里,无端多了点妩媚。
南冥看得久了。手还停着。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
“笑什么笑。”萧瑶睁眼,看他。声音又冷又懒,“本宫破相了。你就这么高兴。是不是再深一点,你还要给本宫上炷香。”
南冥回神:“属下哪敢。这不是破相。这眉间一点红,好看。真的。您本就白。这红一压,更显得您白。又清又艳。像观音眉间那粒朱砂。不。比那个还好看。因为您会说话。会骂我。这红,也就您压得住。换旁人,早成笑话了。您就是这命。连留疤,都留得跟画里似的。”
萧瑶说:“差点要了本宫的命。还好看。你怕不是昏了头了。”
南冥说:“属下就是昏了。可昏得值。这刀再偏半寸,命就没了。如今只落了这么一点。不是破相。是记号。是您从鬼门关外头又走了一回的印子。这府里,往后谁敢说它半句不好,属下先撕了他的嘴。”
萧瑶“啧”了一声:“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这药还上不上了。不上,就滚。让小禾来。”
南冥忙说:“上。这就上。小禾手生。这药一日才配这么一小盒。可不敢叫她来。还是属下。属下最会。轻。不疼。您别动。就一下。”
他说着,又蘸了药,一点一点涂上那点红。手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这红,得供着。不能碰。不能抓。公主,您这脸,现在比什么都金贵。属下这命,都在这点红上。等这红再稳些,我给您在边上描一圈极细的金。那才叫倾国倾城。您别笑。属下半句假话没有。”
萧瑶没说话。她只看着南冥。看他蹲在床边,像只极其认真的犬。说十句,十句都绕着她。她忽然不气了。只别开眼:“轻点。不疼也快些。本宫没空听你念经。”
南冥笑:“是。属下快了。最后一点。您看,多好。到那时,谁见了都得说,昭华公主眉间一颗朱砂,天姿国色。属下别的不行,看这些,从没走过眼。您就是不信我,也该信北冥哥。他那双眼,比我还毒。从不夸人。可这几日,我看他给您上药时,手比我还稳。那是真怕碰疼了您。这府里,就他心最细。也最闷。您说,这红好不好看。他一定觉得好看。只是不说。我替他说。你也不认。那我不说了。我闭嘴。上完了。属下去了。”
他站起身。又偷偷看了萧瑶一眼。萧瑶正低头,拨弄袖口的褶子。没看他。可她的脸,似乎没那么冷了。南冥心里一软。他轻手轻脚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那点红,像烙在他眼里。他笑了一下。极轻。像从胸口里偷出来的一口气。
小禾正端着空药碗下来。她如今和他们熟了些。见南冥出来,便小声问:“南冥哥,公主今天没踹你。你怎么还笑。是不是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觉得,那点红淡了些。可不敢说。公主最听不得这个。我就装没看见。你们也别说是我说的。”
南冥回头。他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更真。又轻又软。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她不一样了。从前也好看。可那是冷的。如今额间多了点红,人像被这红点亮了。你不觉得吗。她照旧骂。照旧踢。可只要她抬头,那点红就在。像把她的命都照出来了。这不是破相。是替她添了一样东西。全京城找不到第二样。就她有。”
他顿了顿,又笑:“就她有。我也就看看。不看,心里空。看了,又怕她骂。这日子,跟偷火似的。又暖,又怕烧着。你说,这叫什么。叫没出息。我认。”
北冥坐在阶上。他望着院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拿命换的。”
南冥“嗯”了一声:“对。拿命换的。所以更金贵。这红,得守。比什么花钿都真。它不褪。也不散。除非人没了。她没了,这红才没。所以它不能没。我得看着她。看她眉间这点。看一辈子。也值。”
北冥没再接。小禾也没说话。她站在门边。像这满院风里,突然听懂了一句极重的话。
可她又不敢懂。因为这话,不是给她听的。是南冥说给自己。也是北冥默认的。
萧瑶不知道。她只当南冥贫嘴。当北冥嘴硬。当这额间的红,是道去不掉的伤。
可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早把这红,当成了她的命。也当成了他们自己的。
从那一夜起。从刀尖擦过她眉心起。这红,就烙在他们眼里了。再也去不掉。
像这京城的夜。像他们三个。像北冥有鱼,南冥天池。像命,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