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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醒来 黄昏时,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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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萧瑶醒了。
屋里很暗。窗子只开一条缝。风从外头挤进来,带着将落未落的雨气。她没动。先觉出额间一阵细密的疼。像有根极细的针,在她眉心反复地扎。
她慢慢抬手。还没碰到,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南冥先进来。他跪在床前。北冥跟在后头,也跪了。
“公主。”南冥嗓子还哑着,“您醒了。太医来看过了。伤口不深。药也开好了。就等您醒。您别去碰。碰了要留印。”
萧瑶没说话。她慢慢坐起来。南冥想扶。被她一眼看住。南冥没敢动。
“查出来了。”北冥说。他跪得笔直,背挺得极僵,“府里出了内奸。是外院一个值夜婆子。二房倒台后,有人给了钱,让她盯正房换班的时辰。刺客是她放进来的。人已拿下。关在后院。等公主发落。”
萧瑶听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知死活。”她说。声音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本宫没死。他们就该知道,这局还没完。你查得倒快。可也晚了。这府里混进来一个婆子,你竟不知道。北冥,你当差,越发有本事了。”
北冥没答。他低头。
萧瑶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北冥对上了她的眼。
那双眼很静。静得让人心口发紧。萧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北冥没躲。他的呼吸极慢。像怕惊了她。可他的耳根,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萧瑶的指腹很凉。贴着他下颌。像刀背,又像冰。
“北冥。”她叫。语气又轻又慢,“你也是活腻了。府里都能混进内奸。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是不是。”
北冥说:“属下有罪。”
“有罪。”萧瑶重复。她松开手。北冥下巴上,又留了一道极淡的指印,“本宫要你死,你现在就该自裁。可本宫不让你死。去,把那个内奸处置了。让全府的人都看着。勾结刺客,夜闯正房。是碎尸,还是杖毙,你自己定。只一样。从今往后,谁敢再把手伸进这府里,见一个,杀一个。不用再来问本宫。听明白了?”
北冥说:“明白。属下会重新布防。正房外三班轮值。角门全换。不相干的人,一个也进不来。今晚起,不会再有人靠近内院半步。”
萧瑶没再看他。她转头,看南冥。
南冥还跪着。他见萧瑶看过来,忙扯出一点笑:“公主,您可别这么看属下。属下这心,还悬在昨儿那刀上呢。您要骂就骂。别不吭声。您一不吭声,我这腿就软。真的。我知道错了。您让我怎么改都行。我以后就睡在您门外。刀搁门槛上。谁想进来,先从我身上过。我这条命,就是给公主当门栓的。别赶我。求您了。”
萧瑶没说话。她就那么看着南冥。看着他说。看着他笑。看着他眼底那点掩不住的慌。
“江南三个月。”她忽然说,“本宫是不是给你笑脸给多了。”
南冥脸色一僵。
“你知不知道,昨晚本宫差点就死了。”萧瑶说。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心思笑。还有心思说这些。南冥,你除了会油嘴滑舌,还会什么。本宫让你守夜。你守住了吗?刀都到本宫眉心了。你才从外间扑过来。本宫若真死了,你是不是还要在本宫坟前讲个笑话,说属下没料到?”
南冥笑不出来了。他重重磕下头:“公主,属下该死。属下不是嬉笑。是怕。是真怕。可属下知道,您不吃这一套。属下才硬撑着。可您这样,比打我还难受。您说,要怎么办。只要您还肯让属下守着您。让属下做什么都行。属下不笑了。以后在您跟前,属下一个笑都没有。真的。您让我当哑巴,我就当。当聋子,我也当。只求您别赶我。别不要我。我这条命,是您从鬼市捡回来的。我认。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怎么罚,都成。属下绝无半句怨言。”
萧瑶没再说话。她别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滚起来。上药。”
南冥抬头。他眼睛红着。像只差点被扔出门的狗。他忙起身。北冥也站了起来。两人取药,端水。动作极轻。像伺候一件裂了又补的瓷器。
萧瑶没动。她由着南冥半跪在床边,替她擦额上的旧血。北冥把药膏递来。南冥蘸了,一点一点,极轻地涂上那点红。
萧瑶“嘶”了一声。
南冥手一抖,停住了:“疼?”
萧瑶说:“你继续。”
南冥便又涂。他连呼吸都收着。像怕吹疼了她。北冥在旁,把煎好的药端来。萧瑶接过,没喝。只低头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忽然说:“小禾呢。”
小禾正在门口。她早听见了。又不敢进。听见萧瑶叫,才轻手轻脚进来。跪在门口。
“起来。站过来。”萧瑶说。
小禾起身。她挪到萧瑶跟前。头低着。手还绞在身前。
萧瑶看她一眼,声音缓了些:“你在怕本宫。”
小禾一颤。她摇头。又点头。
“怕。”她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可奴婢不是怕公主打骂。是怕公主疼。怕公主不信奴婢。奴婢在青州就跟您说了,不怕。这府里是龙潭,是虎穴,奴婢也认了。只是昨夜,看您满身是血。奴婢才知,您说的龙潭,是真要命。奴婢没用。帮不上忙。只能在外头站着。公主,您别赶奴婢。奴婢没别的本事。可端药、守门、跑腿,都能学。求您,让奴婢守着您。像南冥哥和北冥哥那样。奴婢知道不够。可奴婢会学。一日学不会,就两日。两日不行,就一辈子。只求您,别不要奴婢。”
萧瑶没说话。她看着小禾。好一会儿,才道:“本宫不会赶你。可你得记住。这府里,谁笑,谁不笑,都不能当真。北冥会煮茶。南冥会说笑。可他们若犯了错,本宫一样罚。一样打。你也不例外。既跟了本宫,就不许有二心。若让本宫知道你往外递半个字,你的下场,和今日那内奸一样。记住了?”
小禾跪下,郑重道:“记住了。奴婢的命是公主的。若有二心,天打雷劈。尸骨无存。”
萧瑶“嗯”了一声。她终于把药喝了。苦。她没皱眉。南冥忙递了蜜饯。她没接。只看了南冥一眼。那一眼,像还带着昨夜的冷,又像终于软下一点。
“都出去吧。”她说,“本宫想再躺会儿。今晚,你们两个守外间。小禾,端杯温水。这药太苦。我嘴里没味。”
南冥说:“是。我这就去。北冥哥,你陪公主。我片刻就回。小禾,你去给公主拿点甜的。她喝完药,最见不得苦。拿桂花糖。不要硬糖。要那个裹着糖霜的。多拿几块。她兴许还吃不下饭。先垫这个。再让厨房把粥温着。过一个时辰,我再劝她用。你别怕。她肯使唤你,就是信你。去吧。这府里,从今夜起,不会再叫人摸进来了。我说的。拿命抵。谁再想动她一根头发,先把我这身骨头拆了。可在我死之前,谁都别想。这,就是我和北冥哥的差事。也是你的。听明白了?去。走快些。别让她等。她嘴里苦,心更苦。多拿糖。要最甜的。快去。”
小禾应了,小跑出去。萧瑶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窗外的天,已经全暗了。雨还没落。可风里有潮气。像这京城的夜,又要往下压。
她没再看谁。只抬手,极轻地碰了碰额间。那里已经上了药。凉丝丝的。像谁把一点极冷的东西,按在了她眉心。又像从昨夜那刀尖上,偷回来的一小口气。她没哭。也没笑。她只是坐着。等水。等糖。等这满府的刀,重新入鞘。等下一场。
这,就是昭华。这,就是她。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