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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太医 天光大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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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萧瑶终于睡着了。
她半倚在床头,眼下一片青。额间正中,一点极细的血口子已经凝住了。很小。像谁用朱砂,在她眉心落了一点。
北冥和南冥守在外间。两人谁都没动。
南冥低声道:“秦太医到了。从后门进来的。”
北冥点头:“让他轻些。别碰药箱。她刚睡。”
南冥领太医进来。秦太医刚要行礼,南冥按住他:“别出声。直接看。”
秦太医半跪床边,极轻地查了伤。又搭了脉。好一会儿,才退出来。
他压低声音:“伤在额间正中。所幸极浅,只是刀尖擦过。若再进半分,就不是这点血了。现下血已止住。只是这位置太正,怕要留印。臣有玉容膏,日日用,能淡去大半。但一点痕迹不剩,难。这几日不可沾水,不可动怒。公主脉象浮而急,是受了大惊,心火郁结。若不静养,恐要病一场。”
北冥问:“会留什么样。”
秦太医说:“约莫米粒大小。朱砂似的。正中印堂。这个位置,遮不住。若伤口长平了,兴许就只一点红。不深,也不大。只是太显眼。这两日千万不可抓,不可沾水。否则,便不是朱砂,是道小疤了。”
北冥没说话。
南冥问:“能遮吗。”
秦太医摇头:“难。女子多用花钿。可这位置,就在印堂。将来若真留了,要么日日点花钿。要么就这么留着。臣先开药。外伤内服,一起用。先让口子长平。再说淡不淡。眼下,还不好把话说死。”
北冥“嗯”了一声:“用最好的。此事出不了这间屋。”
秦太医忙道:“臣明白。臣亲自煎药。不经旁人手。这几日臣就歇在东厢,随叫随到。只是公主若不肯用药,两位大人还得想想法子。伤口在额间,最怕抓挠。夜里若痒,也得忍着。”
南冥送走太医。回来时,萧瑶还没醒。他走到北冥身边,也往帐子里看。
“就差半寸。”南冥说。他嗓子哑着,“她差点就没了。那刀直取眉心。她偏了一下。只偏开半寸。”
北冥没说话。他仍看着萧瑶。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把镜子收了。”
南冥“嗯”了一声:“我知道。铜盆也收。能照见影的,都先搬出去。她若问,就说伤不能见影。等她缓过来再说。这印,不能传出去。尤其西宫。若知道她额间伤了,还不定怎么编排。”
北冥说:“还有手。别让她摸。夜里痒,也得按着。”
南冥说:“你按。她醒了,要骂,也只会骂你。我皮没你厚。这府里,就你敢。我先去把外头的事了了。那批人,还有内奸,天亮前得清干净。这刀,我记下了。”
他说完,转身出去。
小禾端着药进来。她轻手轻脚,把药放在案上。又想去看萧瑶。
北冥没回头,只说:“出去。今日这屋里不要人。你在外头守着。没我点头,谁都不许进。”
小禾点头。她退到门外。没走。只坐在廊下。
秦太医又背着药箱回来。南冥和北冥的伤还没上药。秦太医要替他们看。
南冥从后头来,摆摆手:“先给北冥哥。他重。”
北冥说:“不用。”
南冥说:“逞什么能。你这背,血都渗到腰上了。先让太医看看。公主还要你守着。你倒了,谁守。我就几棍。不碍事。”
北冥仍站在门口。秦太医上前。小禾也跟过去。她想帮忙。刚伸手,南冥拦住。
“不用你。你看着公主。这里,我和太医就行。你去厨房。药煎着。水也温着。她醒了好用。别杵在这儿。我们两个,死不了。去。这是你的活。别的,别碰。这府里,如今多的是眼睛。你才来,别往跟前凑。尤其这个时候。去。听话。”
小禾看他一眼。又看北冥。北冥没说话。她只好转身,往厨房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南冥正脱了上衣。后背全是血。她不敢看。又忍不住。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被打成这样,还能站着说“死不了”。
她更不知道,这样的伤,他们还要先去顾萧瑶的额角。
他们不疼吗。疼。可他们的疼,好像都比不上那半寸。
那刀尖擦过眉心时,他们一定也快死了。不是被刀。是被怕。
这,就是他们。这,就是萧瑶的人。
她忽然不害怕了。她只想把药端好。把水端稳。等萧瑶醒。等这满府的伤,都快些好。
这,就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唯一敢做的。
别的,她不敢。也不能。因为南冥说,别往跟前凑。她记下了。
可她心里,还是想离他近一点。近到能看见他有没有好好上药。近到能听见他说“没事”。
这,就够。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