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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受刑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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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小禾端了温水,轻手轻脚走进去。屋里很暗。萧瑶坐在床边,额角还带着血。地上全是碎瓷。
“公主。”小禾小声叫。她不敢靠太近,“奴婢给您擦擦脸。这血……得洗掉。伤口也要上药。”
萧瑶没动。她慢慢转过头,看小禾。那眼神冷极了。像看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你是不是也盼着本宫死?”她问。声音又轻又哑。
小禾手一抖。水盆差点翻了。
“奴婢没有。奴婢怎么敢。公主就是奴婢的天。奴婢宁可自己死,也绝不敢有半点……”她越说越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萧瑶看着她。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这满府的人。
“不敢?”萧瑶重复。那笑极淡,像刀片从唇边擦过,“今晚这刀,都到本宫脸上了。你们一个个,不是不敢,是等着。等本宫死了,你们就都安生了。不用再守。不用再跪。多好。滚。别在本宫跟前碍眼。”
小禾扑通跪下:“公主,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求您。让奴婢给您擦一擦。就一下。这血已经干了。不擦,明日要留印子。公主……”
“滚。”萧瑶打断她。声音陡然尖了,“本宫不想看你哭。这府里,不缺会哭的人。你出去。没本宫的话,谁都不许进来。站远些。站到本宫看不见的地方。滚。”
小禾不敢再留。她磕了个头,颤着腿退出去。水盆放在门边。人缩在墙外。她没走。她不敢走。她只是哭。又不敢哭出声。只把下唇咬得发白。她担心萧瑶。可她也担心南冥。他方才满身是血。她想去找他。又怕萧瑶再骂。她只能站着。像片被夜风反复吹打的叶子。
后院刑房里,杖声极沉。一下,一下。北冥二十。南冥十。谁也没出声。
北冥伏在凳上。他抓着凳沿,指节泛白。这一杖一杖落下来,他像全没知觉。脑子里只有萧瑶额上那道血。就半寸。再深半寸,就是命。
南冥也挨着。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没喊。两人被放下来时,后背全是血。南冥先撑起身,去扶北冥。
北冥起来时,晃了一下。南冥架住他。
“没事。”南冥低声说。他嗓子哑得厉害,“打一顿就痛快了。她肯罚,就还认我们。就怕她一声不吭。那才真完了。”
北冥没说话。他满身是伤。可那双眼极沉。像还烧着火。
“是死士。”北冥说,声音极低,“刀快,不躲,不逃。裴家养的。府里出了内奸。不然不会那么清楚正房的位置,还专等我离开。”
南冥“嗯”了一声:“我已经让人把门房和值夜的全扣了。一个都别想跑。今儿这顿打,不能白挨。这仇,要记在裴家头上。连本带利。”
两人互相搀着,慢慢往前院走。走到正院外,远远就看见小禾站在门口。她没敢进。缩在墙边。像只被雨淋透的雀。她见他们回来,浑身一颤,又往前迎了两步。
“你们……”她声音发着抖,“好多血。”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像从血里扯出来的:“死不了。小伤。你怎么还在这儿?她呢?”
小禾眼眶红着:“公主不让我进去。我端了水。她砸了。还问我,是不是……是不是我也盼她死。我不敢再进。只在外头守着。这水,我还要再端吗?还是等天亮了再说?你们伤成这样,要不要先叫大夫?南冥哥,你的背……”
“别管我们。”南冥打断她,可语气并不硬,“她的伤,上药没有?”
小禾摇头:“没有。她不让碰。连水都没沾。说……说我们一个个,都巴不得她死。南冥哥,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像要把这整座府都烧了。我害怕。不是怕她骂我。是怕她一直这样,伤更重。她的额角已经肿了。血是凝住了。可那口子还在。这要留疤了怎么办。她更会气。更会赶我们。怎么办?”
南冥看她。她整个人抖着。怕,又硬撑。他慢慢说:“她越骂,越说明还醒着。醒着,就还能气。能气,就还认这府里有活人。你听,她还在骂。天不亮,她是不会歇的。今晚这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她没杀过来,是她在忍。所以让她骂。骂出来,才不憋。憋着,才要出大事。明白吗。”
小禾用力点头。她往小厨房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她看南冥满背的血,心里像被什么攥着。她说不清。就是觉得,这个人,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站得这么直。还在替萧瑶想。还记着那盆水。这,比刀还叫她心疼。可她不敢说。也不敢哭。她只能去端水。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正房里,萧瑶还在骂。
“跟本宫去趟江南,就成废物了。怕不是舒服日子过多了。连几条野狗都防不住。本宫要你们何用。滚。都滚。本宫不用你们跪。站远些。别让本宫闻见血。恶心。”
南冥和北冥站在门口。谁也没进去。
北冥靠着门框。他伤重,脸色已经灰了。可他还是望着里面。萧瑶坐在床边,半张脸还沾着血。地上全是碎瓷。她没看他们。只慢慢把脚缩回床沿。像只困在血里的兽。谁也不信。连他们都不信。
“南冥。”北冥忽然叫。
“嗯。”
“你进去。把地上的东西收了。”北冥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不能光着脚。会踩着。我不进去。她现在看见我,更恨。你哄。用你的法子。我站这儿。守到天亮。”
南冥点头。他推门进去。小禾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她端着一盆温水。不敢再上前。只站在阶下。南冥回头,朝她摇摇头。小禾就停住了。她把水放在门边。没走。
屋里,南冥跪下去。他一点一点,把碎瓷捡起来。背上的血,已经渗过衣裳,滴在地上。萧瑶像没看见。她仍坐着。眼睛很空,又极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滚。”
南冥说:“属下捡完就滚。这瓷片利。不能让公主下脚。等属下收拾干净。就滚。滚去把府里的人都审一遍。谁今晚递了信,谁就死。所以公主别气。您气伤了,是裴家得逞。这仇,属下和北冥哥替您报。一个都跑不了。”
萧瑶没说话。她只把脸别过去。很久,才哑声道:“本宫今晚若真死了呢。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这些。”
南冥手一停。他抬头。灯下,萧瑶的眼角极湿。像要落,又没落。他喉咙发紧,低声道“那属下也不活了。先洗把脸。这血糊着,不清干净,明日更疼。这脸,是公主的脸。不能留这么道脏印子。属下最会收拾。给我一次。就一次。南冥求您了。”
萧瑶没说话。她只把脸别开。过了好久,她才哑声道:“你也知道这是本宫的脸。刀都到脸上了。你如今来收拾,能收拾出什么。本宫说了,别在本宫跟前碍眼。你们一个个,不是爱查案吗。去查。把府里翻个底掉。去啊。别在我这儿装可怜。我萧瑶,不用人可怜。更不用你们可怜。滚。”
南冥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像要把她这半张带血的脸,刻进骨头里。
两人都清楚,今晚这一关,她不会轻易让他们近身。可他们得等。等她骂完。等她自己肯让他们碰。不然,这府里就真冷了。她才回京。不能冷。这京城的天,还没亮透。
他们不能先散。一个都不能。他们得站直。替她把这道门,重新守起来。哪怕满背是血。哪怕她不信。哪怕她说滚。他们也不走。因为萧瑶还在。只要她在,他们就哪儿也不去。这,才是他们。这,也才是活着的意义。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