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4、惊夜 夜深如墨。 ...

  •   夜深如墨。

      萧瑶没有睡。她靠在床头,半阖着眼。回京之后,她夜夜如此。灯只留一盏,极暗。北冥不在。外院有异动,他带人去了。南冥守在外间。刀出鞘半寸,横在膝上。

      小禾睡在西厢。

      南冥先听见了。

      极轻。像猫。又像风把瓦片蹭了一下。可他知道,不是。

      门就是这时被撞开的。

      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扑进来。南冥的刀已经出去了。第一刀削开最近那人的喉咙。第二刀挡开劈来的长刀。可第三人,已经绕过他,直入内室。

      萧瑶听见了。

      她睁眼。掀被。手探到枕下。北冥的旧匕首,被她握在掌心。她没有跑。跑不掉的。内室与外间只隔一扇屏风。她刚坐起来,那道黑影已经到了。

      刀极快。直取她眉心。

      萧瑶偏头。身子往床里一缩。那一刀擦着她额角劈过去。刀风极冷。像从地狱里抽出来的一鞭。她没叫。只觉额上一凉。然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一滴。两滴。落在被面上。像开了几朵暗红的花。

      南冥已经疯了。

      他从外间扑进来。短刀从刺客后颈刺入。整个人都是血。他把尸体踹开,回头就看见萧瑶。她坐在床边。半张脸全是红。南冥的腿一下软了。

      “公主。”他嗓子像被刀割开。他跪下去。刀脱了手。他不敢碰她。只跪在血泊里,浑身发抖,“属下死罪。”

      萧瑶没说话。她抬手,抹了一下额角。满指的红。她低头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刀再深半分,本宫就死了。你知道吗。”

      她声音很轻。轻得南冥心口发疼。他伏下身:“属下知道。属下无用。属下愿受千刀万剐。求公主先让属下给您止血。您这伤……”

      “伤不致命。”萧瑶打断他。她的声音还稳,可那只按在床沿的手,指节已经泛白,“本宫在青州的山里,比这更险。都没死。今晚,也不会。可本宫不解。本宫回京才几日,他们就急成这样。连口气都不让本宫喘。好。好得很。”

      她说着,慢慢站起来。额上的血已经流到下颌。像一道极细的红线。她没擦。她只看向门口。

      北冥回来了。

      他站在门边。满身夜露和血。手里握着刀。刀还没回鞘。他看萧瑶。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血。

      “属下来迟。”北冥说。他声音也抖。比被杖责还难受。他跪下。刀横在地上。膝盖砸在碎瓷上,也不觉得疼。

      “外院有人夜探。是饵。”他说,“属下中了调虎离山。这三人,才是冲公主来的。属下该死。”

      萧瑶看他。又看南冥。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却比哭还叫人心寒。

      “本宫这条命,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咬,“在江南,被裴家追。回了京,被刺客杀。你们一个查案,一个守夜。到头来,刀还是到了本宫额头上。本宫今晚若死在床上。你们,是不是也要等天亮了才发现?啊?这就是你们的忠心?是让本宫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把刀贴到脸上?好。好得很。”

      南冥猛地磕头:“公主!属下绝无此意!属下方才若再快一步,那刀就落不到您身上。是属下该死。属下护主不力。请公主责罚!怎么罚都行!只是您先让属下去请大夫。您这伤口要上药。不能再拖了。求您。”

      萧瑶没理他。她走到北冥面前,低头看他。北冥跪着,没抬头。

      萧瑶一脚踹在他肩上。北冥晃了一下,没倒。她又一脚。这次更狠。北冥仍跪着。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去查。”萧瑶说。她的声音像冰碴,“本宫要这些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明早之前,若还有一个活着,你和南冥,就替他们去死。北冥,本宫身边,从不养废物。南冥,你也是。今晚这一刀,本宫记下了。你们最好也记下。跪完,自己下去领罚。北冥杖二十。南冥杖十。不许多。也不许少。打完,再来回话。现在,滚。”

      南冥和北冥没起身。他们仍跪着。直到萧瑶转身,朝里间去。南冥才敢抬头。他看见萧瑶衣襟上已经沾了血。他想追上去。被北冥拉住了。

      “去领罚。”北冥说。他声音哑得厉害,却比任何时候都沉,“先把人清干净。再回来。这血,不能白流。今晚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府。”

      南冥咬着牙。他点头。两人退出去。刀拖在地上。像两条被逼到极处的疯狗。

      小禾已经赶到廊下。她看见南冥和北冥满身是血。看见萧瑶屋里乱成一片。她吓得往后退。

      南冥走过她身边,停了一下:“去烧水。要温的。找干净的软布。快。她额上有伤。别声张。别问她。别哭。她最烦人哭。听见没。”

      小禾用力点头。她跑向厨房。两条腿像踩在云里。她没哭。可她的眼眶,热得发烫。

      屋里,萧瑶坐在床边。她没让人进来。她只慢慢把额上的血擦了。手很稳。像擦的不是伤口。是这一晚从她命里蹭过去的一线生死。疼。但她不怕。她只恨。恨刀还不够快。恨命还不够大。恨这京城的人,总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昭华。不。他们忘了。她是从燕国活着走回来的。从江南的山火里活着走回来的。今晚,她又从刀尖下,活着坐回了这里。

      她没死。他们会死。

      这,就是她的规矩。这,就是昭华公主的夜。这,才刚开始。

      血,不算什么。她要的是他们的命。要的是这满京城的鬼,从此再也不敢半夜来敲她的门。要的是今晚这三具尸体,和明早跪在门外的两个罪臣,都真正记住。这府里,谁才是刀。谁才是执刀的人。

      天还没亮。她不会睡。她就这样坐着。额上一点红。像烧起来的星。又像烙进皮肉的恨。

      她等。等天光进来。等那两个人,带着血回来。等下一场。等裴家哭。等西宫烧。等这京城,把欠她的一条一条,全还回来。

      这,就够了。这,才是她。这,才是昭华。这,才叫,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惊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