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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请安 南冥换了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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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换了衣裳,净了手。他重新凑到萧瑶身边,低声道:“公主,昨晚属下在甜水巷,查到几桩事。”
萧瑶正靠在软榻上。她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承恩伯府这半月,往西宫递了三次牌子。对外说给太后请安,有一回留到宫门快落钥才出来。裴二房和西宫掌事宫女走得很近。”南冥说。
他顿了下,又补道:“驸马那个妾,姓柳。媒人是西宫一个老宫女的表亲。人还没进府,已经和宫里通过三次气。是西宫塞进来的眼睛。驸马未必不知。他那人,又软又贪。西宫扔个甜枣,他就接了。”
萧瑶仍没说话。她慢慢剥着手里那颗栗子。壳裂开。仁是粉的。她没吃。只拿在指尖,轻轻转着。
过了几息,她抬眼,朝南冥招了招。
南冥上前。刚靠近,萧瑶便伸手,捏住他下巴,往上一抬。
“南冥。”她叫他。声音又轻又懒,“你还是有点本事的。这甜水巷,没白去。就是下回,再让本宫闻见你身上那股脂粉味,我让人在角门外给你搭个棚。你就住那儿。天天闻个够。听清楚了?”
南冥被迫仰着脸。萧瑶的指尖凉得厉害。他喉结滚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听……听清了。”他说。笑得又软又乖,“属下以后,一回来就洗。洗到没味。就留栗子香,再带点北冥哥煮的茶香。公主喜欢什么,属下就什么。绝不叫那甜水巷的粉,脏了您的鼻子。”
萧瑶“嗤”了一声,松开手。南冥的下巴上,留了一道极淡的指印。他像被定住似的,过了两息才直起身。耳根已经红透了。
北冥站在一旁,把帕子递过去。萧瑶接了,慢慢擦手。她垂眼道:“驸马那个妾,盯紧。她见什么人,收什么,送什么,全记下。别拦。让她们传。传得越勤,西宫急什么,本宫知道得越清。”
北冥说:“她院外已放了三个人。厨房和后角门,也有婆子盯着。她的人,出不去。”
萧瑶点头。她偏头,看门口的小禾。
小禾站得很远。头低着。两只手绞在一起。
“小禾。”萧瑶叫。
小禾忙上前。
“刚才这些话,你听见了。”萧瑶说。声音不大,却压人,“出了这扇门,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这府里,眼多。耳也多。我让你站在这儿,是因为你是我带回来的人。但你的命,从今天起,就和这屋里的话绑上了。听明白了吗。”
小禾跪下,磕了个头:“我明白。我若多说一个字,不得好死。公主信我。我谁都不说。这屋里的话,就是刀。我不会让刀从我嘴里漏出去。”
萧瑶“嗯”了一声:“起来。一会儿有人来。你只站着。别说话。也别看。学着点。”
话音刚落,外头嬷嬷来报:“公主,驸马带着新姨娘来请安,正跪在院外候着。”
萧瑶笑了一声。那笑像刀片在灯下一转。
“来得倒快。”她站起来,“本宫还没找他。他倒急着把脸送过来了。北冥,带路。南冥,跟着。小禾,去正堂。站本宫后头。今日,让你看一出好戏。”
南冥凑近,小声说:“公主,那柳氏,一准穿得花枝招展。您别气。若不想见,属下去回了。就说您身子乏。让他们明日再来。”
萧瑶说:“不必。我不在,他们不也把府里当家了。如今本宫回来,总得让人知道,这公主府,哪个院能进,哪个院是埋人的。走。”
她往外走。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小禾在后。廊下风大,灯影晃。萧瑶没再说话。她的脸冷下来。像这京城五月夜里,忽然倒回来的一场寒。背却极直。像从青州到京城这一路,被压下去的所有锋芒,都在这几步里,重新长了出来。
正堂里,裴承绪已经跪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跟着柳氏。那柳氏穿一身水红衫子,低眉顺眼。可萧瑶一进来,就闻见一股极淡的香。不是府里的。像外头脂粉铺子新调的味。萧瑶目不斜视,走到上首坐下。
“起来说话。”萧瑶道。
裴承绪磕了个头,才起身。柳氏也跟着站起。
萧瑶没看裴承绪。她只看柳氏。从上到下,极慢地,像看一匹被人塞进来的绸子。
“驸马好大的主意。”萧瑶开口,声音不高,“本宫去江南才几个月,你倒把人也抬进来了。怎么,是来给本宫请安,还是来看本宫死了没有?”
裴承绪“扑通”又跪下去:“臣不敢。臣一时糊涂。公主不在府中,臣孤身一人,才让这柳氏入了府。今日带她来,就是给公主敬茶。绝无不敬之意。求公主明察。”
萧瑶笑了一声:“孤身一人。本宫这府里,上百口人。驸马说孤身。是本宫亏待你了,还是这府里的规矩,配不上你的寂寞?”
裴承绪伏在地上。额上全是汗。柳氏也跟着跪下。
“行了。”萧瑶说,“人既然进来了,本宫也懒得为这个与你掰扯。柳氏,敬茶吧。”
旁边嬷嬷端来茶盏。新沏的。盏壁极烫。柳氏膝行上前,高高举起。
“妾身柳氏,请公主用茶。”
萧瑶没接。她看着柳氏的手。那手指细白。指尖因为托着茶盏,已经有些发红。
萧瑶慢慢伸手。指尖刚碰到盏沿,便“嘶”了一声。手一缩。茶盏一歪。滚水泼出来,浇在柳氏手背上。柳氏吃痛,手一松,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萧瑶的脸色已经沉到底。
“柳氏。”她说。声音又冷又硬,“你安的是什么心?这茶,是沏给本宫的,还是沏来烫本宫的?本宫不过去了江南几个月,这府里的人,就一个个都巴不得本宫死了。是不是?”
柳氏连连磕头:“妾身不敢!是妾身手滑。妾身就是死,也不敢对公主有半分不敬。求公主明察。”
萧瑶说:“手滑?你手滑,这茶怎么就正好摔在本宫跟前?驸马,你这妾,挑得可真好。胆大。心细。还会挑日子。你们一个两个,今日来,就是想看看,本宫是死是活。如今看清楚了。本宫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你们,很失望吧。”
裴承绪也磕头不止:“公主息怒。柳氏头回见公主,心中害怕,才失了手。她绝无歹意。若公主不喜,臣这就把她送出去。再也不让她出现在公主面前。求公主息怒。”
萧瑶说:“送出去?人是你抬进来的。你当这公主府是菜市口,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今日这茶,本宫不喝。这安,本宫也受了。至于规矩,你们回去,自己给本宫想清楚。想不清楚,就关在你们那院子里,别出来。等本宫想好了,再发落。本宫刚回京,不想见血。你们最好也别给本宫递刀。滚。”
裴承绪和柳氏不敢再留,连磕三个头。柳氏手背上还红着。她抖得厉害。被裴承绪扶起来,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正堂。
正堂静下来。南冥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就这点胆,也敢来。茶还没喝,自己先软了。西宫派这么个货色,是瞧不起公主,还是瞧不起裴家。我看两样都占。”
萧瑶没理他。她站起来。北冥已经把地上的碎瓷和茶水指给人收拾了。萧瑶走到门口,忽然说:“今晚,让他们把柳氏的来历,再给本宫说一遍。挑重点。别让我问第二遍。”
北冥说:“是。晚些属下来回。”
萧瑶“嗯”了一声。她往内院去。南冥和小禾跟上。正堂外,风已经小了。灯更亮。可萧瑶的脸色,比来时还冷。像这府里,再多的灯,也照不暖她。她没回头。可小禾觉得,这一回,她才真正看见萧瑶。看见昭华公主。看见那个从江南一路杀回来的人。这府里的鬼,今晚,一个都别想睡。一个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