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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归府 第二日,萧 ...

  •   第二日,萧瑶睡到日上三竿。

      北冥和南冥在外间守了一夜。天刚亮时,南冥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怀里鼓鼓囊囊。

      北冥仍站在门口。像一堵没动过的墙。

      小禾起得早。她换了府里干净衣裳,轻手轻脚走到正院。见两人都在外头,她也跟着站着。

      “公主还没醒?”她小声问。

      北冥“嗯”了一声。

      小禾说:“平日也这样吗?起得这样晚。”

      南冥笑:“不一定。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起。这府里,天大的事,都等她睡饱了再说。你以后也得习惯。跟着她,先学会一样。别催。一催,起床气能掀房梁。”

      小禾点头。她退到一旁。眼睛却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看。

      北冥站得笔直。像夜里没睡,也像根本不用睡。南冥却像只刚偷了食的猫。怀里鼓着。脸上带笑。

      南冥见小禾看过来,便凑过去,从怀里摸出两颗栗子。

      “尝尝。城北徐记的。天没亮去排的。还热着。这栗子,公主最得意。我买了两包。一包给她。另一包,就是给咱们的。别客气。趁热吃。这京城的风,可比青州干。一凉,就硬了。”

      小禾接了。那栗子果然还热着。她慢慢剥。心里想,这人真会疼人。去买栗子,还想着自己。她有点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你这一路,就跟她了。她以后若起得晚,你别傻站着。有我们。你可以先吃饭。府里有小厨房。热粥。肉包。你爱吃多少吃多少。不比梅里村。这里,短不了你。但也别乱跑。府里大。院套院。没我们领,你容易走丢。尤其东边。驸马住那一带。别去。听明白了?在府里,有些地方,比宫里还深。你只认正院、西厢、小厨房。别的一概不认。迷路了,就站着。别乱敲。会有人来接。”南冥说。

      小禾用力点头。

      南冥还要说,就听里间极轻地“咚”了一声。像谁翻了个身。

      接着,萧瑶的声音传出来,又哑又懒:“谁在外头。吵死了。”

      南冥冲小禾挤眼。然后推门进去。北冥也跟进去。小禾站在门口,没敢动。

      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着。脸还带睡意。她先看南冥。又看北冥。最后看门口的小禾。

      “什么时辰了。”她问。

      “快午时。”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她掀开被子,把脚伸出来。

      南冥忙上前。他刚要碰她的脚。萧瑶“啧”了一声,把脚一缩。

      “你手怎么这么冰。一大早上,跟冰坨子似的。离本宫远点。”她皱眉。

      南冥笑:“公主,我这手是让风给吹的。天不亮去徐记排栗子。那风,跟刀子似的。能热吗。我还没进被窝呢。要不,您让我在炭炉边烤烤。烤热了,再给您穿鞋。北冥哥手热。您先让他来。我这就去烤。栗子还热着呢。我给您剥。您先消消气。这大冷天的,我可是一颗都没偷吃。全给您留着。不信,您摸。还烫着。”

      萧瑶“嘁”了一声。她突然凑近,闻了闻。

      “南冥。”她脸冷下来,“你一回京,就往甜水巷钻。这满身脂粉味,比栗子还重。本宫大老远就闻着了。”

      南冥一愣,随即叫屈:“公主,我那是去查事。真没干别的。甜水巷里消息多。我昨晚进去,就坐了一盏茶。那些姑娘,我连袖子都没让她们挨着。就是问了几个人。不信,您问北冥哥。他知道我去哪儿。我早上还给您买了栗子。天没亮就去了。您不能这么冤枉我。这一身味,是风里带来的。那地方,您也知道。门一开,香粉就往外扑。我躲都没处躲。我这就去换。换好了,给您剥栗子。包准香喷喷。一点别味都没有。”

      萧瑶说:“去甜水巷见相好的?”

      南冥说:“我哪有相好的。我的相好,就是徐记那锅栗子。我还真跟它好了。公主,您不能这样。我这心,全在您这。去甜水巷,也是替您看人。您别气。我错了。以后再去,我提前拿艾草熏。从头到脚。一回来就洗。绝不把味带进屋。成吗。您先穿鞋。别冻着脚。北冥哥手暖。让他来。我滚去换衣裳。换三件。不,五件。您让我换几件,我换几件。只要您别赶我。我这还没吃上栗子呢。就等着跟您一块儿吃。您一赶我,我连壳都吃不着了。多可怜。小禾还在呢。您给我留点脸。求您了。”

      萧瑶“哼”了一声。

      北冥已经半跪下去,取来软底绣鞋,替她套上。萧瑶没再说话。

      南冥见她不骂了,便朝小禾使个眼色,把栗子放在小几上。自己退到外间换衣裳。

      小禾还站在门口。她看北冥给萧瑶穿鞋,又看南冥火烧似的窜出去。她忽然觉得,这京城里的日子,真和山上不一样。这里连吵嘴,都像在过招。

      可她知道,萧瑶不是真气。她要真气,早让南冥出去跪着了。她只是不信。又怕。怕这一回京,他又像从前那样,往那些香粉堆里钻,忘了回。

      萧瑶嘴上不说。可小禾看见,她方才闻南冥时,眼里的光,像被风吹了一下。

      北冥给萧瑶穿好鞋,又去倒茶。小禾慢慢走进来。她不敢坐。只站在一旁。

      萧瑶看她一眼:“坐。吃栗子。自己剥。别让南冥给你剥。他那手,今早还不定摸过什么。也就这栗子,是从正街买回来的。干净。”

      小禾说:“公主,南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买栗子回来,还一直捂着。说是怕凉。他还给了我两颗。我还没吃。给您留着。”

      萧瑶说:“你倒替他说话。我还没怎么他。你倒先护上了。行了。坐下。这府里,有你一口热饭。也有他一句好话。你慢慢看。看久了,就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了。”

      小禾“嗯”了一声。她坐下。手里还攥着那两颗栗子。

      北冥把茶端过来。萧瑶接过。她只喝了一口,就搁下了。

      “这京里的茶,还是北冥煮的才对味。”她说。

      北冥说:“府里的水,我让人重新澄过。公主若爱喝,我每日都煮。”

      萧瑶“嗯”了一声。

      南冥换了衣裳回来。头发还带着点潮气。他凑过来,从怀里重新掏出那包栗子。已经温了。他剥了一颗。递到萧瑶嘴边。

      “公主,这回没味了。您闻闻。我用凉水擦了三遍。皮都搓红了。这栗子,是我天没亮去买的。您赏脸,吃一颗。就一颗。吃了,我再给您说京里的事。您不是要问吗。我去甜水巷,真问出东西了。不是白去的。您先吃。这栗子,真香。我一路都在咽口水。可我没偷吃。一颗都没有。真的。我要是偷吃,让我变狗。以后就蹲在您门口,给您看门。行吗。您吃。您不吃,我这心,比这栗子还凉。就凉透了。跟您昨儿说的一样。这京里,没一点热乎气。可我一见您,就热了。您说,这是不是病。若是病,我也不治。治好了,我怎么给您买栗子。怎么替您跑腿。怎么在甜水巷里装花客。那巷子里,少了我,得少多少故事。我昨儿才去了一回,那老鸨就拉着我,说南二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说说,我这是不是也算个人物。公主,您再笑一下。就一下。您笑了,这栗子就更甜。比徐记的糖还甜。甜得我不吃,都心里发颤。真的。您快吃。吃完我好说正事。这京城,咱慢慢翻。从西宫翻到裴家。从裴家翻到驸马。一个都不少。但您得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他们哭。我给您剥。这颗最肥。您看,粉成什么样。像江南的藕。不,比藕还细。一进嘴,就化。这,才是京城的味道。这,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您吃。我不说话。我看着您吃。就看着。这,也够了。真的。够了。”

      萧瑶到底张嘴,把那颗栗子吃了。她慢慢嚼着。眼睛半阖。

      南冥笑。北冥也松了眉。

      小禾在旁,偷偷把两颗栗子剥了。她没有吃。她只是觉得,这屋里,终于又像回程路上那样了。

      有风。有光。有南冥那张不消停的嘴。有北冥稳稳的茶。有萧瑶半冷半软的脸。

      这,就是她跟来的日子。她不怕京城的刀。她只怕,这屋里哪天冷下去。

      可眼下,是热的。栗子是热的。茶是热的。人,也是热的。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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