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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进城 马车是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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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是黄昏时进的京。
城门高得吓人。青灰的墙,像从地上长出来的山。小禾从车帘缝里往外看。街上全是人。马车、轿子、挑担的、骑马的。两边的楼,高得她仰起脖子都望不到顶。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红黄黄。比梅里村后山的萤火还密。
她没说话。只是看。眼睛像不够用了。
北冥在外低声说:“公主,走侧门。不惊动前院。驸马那边,也先不让他知道。”
萧瑶“嗯”了一声:“绕后巷。清路。别让人认出来。”
北冥应了。南冥骑在马上,也收了笑。车里的热闹,像被这京城的晚风一吹,散了。
萧瑶坐直了身子。她没再看窗外。她像一把慢慢归鞘又出鞘的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小禾。”她忽然叫。
小禾忙坐好:“公主。”
“到了府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跟着本宫。本宫去哪儿,你跟到哪儿。没本宫的话,谁找你说话,都别久站。这府里人多。一人一命。别让人把你当软柿子。也别让人拿你当刀。你是我带回来的。若有半点行差踏错,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脸。听明白了吗。”
小禾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说。只跟着您。”
南冥在车外道:“小禾,别怕。规矩是规矩。有我和北冥哥在,也没人敢动你。只是这京城,面上繁华,底下深得很。你太实。容易信人。在府里,多长个心眼。除了公主,谁的话,都只信三分。剩下的,来问我。问北冥哥。别自己扛。你这丫头,年纪小。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可你自己,也得把门看紧。明白吗。”
小禾说:“我明白。多谢南冥哥。”
北冥说:“到了。从西角门进。那里清过了。”
车停。萧瑶戴上帷帽。南冥掀帘。北冥在车边等着。小禾最后下去。她抬头,看见一段极高的灰墙。墙后,飞檐翘起。那是公主府。比她想的还大。还静。还深。像另一座城。
“走。”萧瑶说。
三人带着小禾,悄无声息进了西角门。门在身后合上。像把整个京城的热闹,都关在了外头。
廊下点着灯。萧瑶走在前。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小禾跟在最后。她不敢乱看。只盯着萧瑶的裙摆。一步。一步。像踏进了一片新的战场。
“累死了。”萧瑶说。她声音里又有了点懒,“先回正院。别的,明日再说。南冥,你让人去城北徐记。本宫要栗子。热的。不等明早。今晚就吃。”
南冥笑了:“是。属下这就让人去。就说,昭华公主回京了。要头一锅。不给,就砸他摊子。”
萧瑶说:“你也就这点出息。别惊动人。买几包就成。别闹出动静。本宫现在,还不想让那些人知道。这刀,得在他们头顶悬着。悬得越久,他们越怕。等我歇好了,再一个个找上门。急什么。好戏,在后头。”
南冥说:“是。先吃栗子。再让他们哭。对。这京里的栗子,就是比江南的香。等您吃上了,这仇,也能慢慢磨了。磨得他们夜夜睡不着。”
萧瑶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檐下被风吹动的灯。
北冥没说话。他抬头,望了眼正院方向。又看小禾。小禾还低着头。
北冥说:“我送她去厢房。让嬷嬷先带她。明日再安排。”
萧瑶说:“你去。然后回来。今晚你守外间。南冥去弄栗子。我泡个澡。这一身土,像从墓里爬出来的。不洗,连觉都睡不下。”
北冥说:“是。热水已经让人烧了。您先回屋。我把小禾送到就回来。”
小禾朝萧瑶行了个礼。那礼不标准。可她极认真。
萧瑶“嗯”了一声。
小禾便跟着北冥往西厢去。她走了几步,回头。萧瑶还站在廊下。南冥已经笑嘻嘻地往外去了。
灯影里,萧瑶像一柄刚刚回到鞘中的刀。不。是还露着半寸。冷。亮。像随时会再拔出来。
小禾心口一紧。她没再回头。她只跟着北冥往前走。廊下风过,把她今日所见的一切,都吹得轻轻响。
京城。公主府。这比山还高的墙。这比雾还深的路。她终于到了。
不是以逃难的人。是以萧瑶身边的人。
可她清楚。从这一刻起,那车里的好日子,也就关起来了。剩下的,是这府里的刀。和灯。和一座城的暗流。
她得学。得快。得睁着眼。别软。也别怕。
因为萧瑶在。他们也在。这一局,她才刚刚站进来。哪怕只是站在最外头。也要站稳。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选了,就不回头。她记着。这,比什么都强。也比什么都难。
可她不怕。她早就决定好了。从梅里村那场火开始。从萧瑶说“跟我走”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罗小禾了。
她叫小禾。是公主府的人。
这一刻,她站在京城的夜里。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看。只是跟着。跟着那点灯。跟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像北冥有鱼。像南冥天池。像这府里所有不肯散去的命。
她,也成了其中一条。很小。很轻。可到底,也在这条线上了。
再也不会,孤零零地,被丢在哪个山腰上了。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