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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入局(二十三) “妈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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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曼自小在外地长大,天性就比较叛逆开放,所以没被巴城郁家那一套迂腐封建的思想荼毒。不过讽刺的是,她之所以能幸免于难,正是因为她生为女人,而且还是不受诅咒束缚的女人。郁曼虽然不曾问过她的母亲和奶奶去哪儿了,但心里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数。
既然话不投机,那便干脆不说了。她瞥了眼脸上大写着“我就说”三字的郁纶,装瞎了。
由于天色已晚,三人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扎营休息:郁曼单独一顶帐篷,郁纶和郁宁一顶。郁纶架锅烧水,把压缩饼干掰碎了丢进去,煮了一大锅糊,然后盛了一碗给郁宁。郁宁看了看,不由分说地张开嘴,等待喂食。郁纶无奈地放下锅铲,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了再递到他嘴边。郁宁满意地笑了笑,乖乖吃了下去。
郁曼默默坐在一旁填充肚子。这幅场景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故而不予置评——吃喝拉撒睡中,除了撒,郁宁其他三样都要郁纶管,而且还是从小到大向来如此,也就比刚出生的婴儿好了那么一丁点。因此不少人在私下里唤郁宁为巨婴,他本人虽然心知肚明,却总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能缠着郁纶就绝不松手。也多亏了郁宁,巴城里对郁纶倾心的姑娘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能靠近他三步,更遑论告白了。
一碗饼干糊很快见了底。郁纶给郁宁擦完嘴,这才开始吃自己的。他倒是一点不嫌弃手上餐具被郁宁用过了,拿起锅铲就往碗里盛,随后仰头喝起来。郁曼尽管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但并非对此毫不介怀。她起身就要往帐篷走,却突然听郁纶道:“晚上轮流守夜。”
她知道这对双胞胎是不可能分开守的,十分自觉地道:“你们守前半夜,我守后半。”
半夜,郁曼突然感到脸上瘙痒无比,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随即双眼瞪得比田螺还大——一片昏暗之中,一个形似人头的东西吊在她鼻子上方,灰白干枯的皮肤犹如纸糊上去一样,粗糙的长发垂落而下,盲人摸象似的摩挲着她的面部,两个幽黑空洞的眼眶一声不响地俯视着她,仿佛随时都会有幽魂从中冒出来将她连骨带魂地吞噬掉!
郁曼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与其对视一秒,猛地回过神来,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她不明白这妖怪是如何侵入帐篷的,但既然有怪物来袭,郁纶他们为何不通知自己呢?难道他们根本没察觉到有怪物接近,或是陷入了不能发出声音的状况?
郁曼很难相信郁纶那个爆炸狂魔遇上怪物,不会直接一发火箭把它们炸穿,所以应当是第二种可能性。好在这怪物没眼睛,看不见她已经醒了。她瞄了眼放在旁边的野营灯,悄悄伸出手去够,拿起来陡然砸了过去。那人头猝不及防吃了疼,不可遏制地向后仰去,皲裂的双唇张到极限释放出无声惨叫。郁曼趁机翻出睡袋带上装备,一骨碌滚出了帐篷。就在她一圈滚完膝盖着地的瞬间,整顶帐篷被“呲啦”一声撕碎,无数扭曲的藤蔓一拥而上,发疯般地向她袭去。也正是在这一刻,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让郁曼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无疑是一株变异草,高度接近四米,等人粗的绿茎上托着十几片巨大的叶子,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生长着尖锐的复叶,复叶上又悬挂着表情各异但全部分外狰狞的人头,乍一看就像远古时期代表着野蛮和血腥的祭祀树。
那些人头与刚才被郁曼砸的那颗一样,各个都勉强挂着一层脱水的脸皮,变了色的长发随风摇摆,仿佛海边长杆上晾着的龙须菜。现代人是绝对没有这么长的头发的,想起载他们上岛的船夫讲的故事,郁曼不禁毛骨悚然。
——难道当时惨死之人的脑袋,全被这株变异草搜罗来当收藏品了吗?那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腐烂?
郁曼顾不上细想,连忙往旁一扑避开它的攻击,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寻找郁纶和郁宁的身影。然而这俩臭小子不知死哪儿去了,火堆连余烟都没了,看来是早就溜之大吉了。郁曼不快地咂了一下嘴,从包里摸出一包炸药,点燃了直接丢过去。爆炸的轰隆声过后,那怪草虽然被烧掉了几根藤蔓,但似乎根本没受什么伤,巨叶一扇,更多藤蔓破土而出,卷着湿润的土壤如潮水般涌去,直逼郁曼脚底。
有了先前对付变异树的经验,郁曼深知绝对不能被这些藤蔓缠上,于是扭头拼命地逃跑。就在这时,一支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一颗人头被精准刺落,滚进草丛不见了。下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怪草居然立马收回追击郁曼的藤蔓,让它们全部去寻那颗人头,同时像孩子护食似的蜷缩起来,将其余高高挂起的人头藏在叶子里,唯恐不知何时又掉了一个。
郁曼看呆了。没想到不仅人会因一些东西失踪或破损而性情大变,连变异植物也会。也就是说,比起它的根、它的叶脉,这些死人头反而才是它的软肋?不过也没时间细究了。她抓紧机会赶快逃走,不一会儿,就见郁纶和郁宁和树后现身了。
“你们两个混蛋!”郁曼破口大骂道,“怎么能只顾自己逃命却不叫我?”
郁宁一听哥哥被骂,当即不高兴了,“要不是哥,你还能有命活吗?”
郁曼当然看出方才那支箭是郁纶射的,但他们径自躲藏起来,摆明了就是拿她当诱饵,“是你们弃我不顾不在先,我生气还没理了?要是我也这么做了,你会听我辩解吗?怕不是一上来就把我打死了吧!”
郁宁无从否认。如果说郁纶是郁沂毒唯,那么他就是郁纶的毒唯。就算郁纶杀人放火胡作非为,他也总能找出一万个理由维护他,就算真找不出理由,也不妨碍他无脑支持他。虽然这仨兄弟在相貌上不是很像,但单从这点而言,毋庸置疑是亲生的。
“亏我还担心你们遇上危险了,慌忙从帐篷里冲出来想去救你们!”郁曼继续骂道,“妈的,家里的臭男人怎么都一个样?良心是全长到我身上了吗?”
“那变异草应当是汁液含有防腐物质,所以才能让那些人头不腐不烂。”郁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也只是稍微试了一下,不料竟然成功了。”
他这一段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听得郁曼更恼火了,“所以那一箭没用的话,你们就直接拍屁股走人了是吧?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是吧?”
“你既怕死,那还跟过来干吗?”
郁纶冷冰冰一句反问,令郁曼哑口无言。她不受家族诅咒影响,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生子,确实没有跟来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而且凭她幼时被抛弃的经历,完全可以与郁家恩断义绝,独自潇洒完一生。然而在郁宗海找人联系上她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回来了。由于缺乏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这个妹妹对郁纶来说,实际上与路边偶然碰见的陌生女人一样,没有半点感情和牵绊,死了活着都随便。
他不管她参与行动是为了什么,纯粹是好奇心也好,垂涎神太岁的神力也罢,只要不妨碍到他实现郁沂至死未能完成的使命,他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气氛僵持了片刻,郁纶率先转身道:“这晚上怕是睡不着了,干脆找个地方歇脚,天一亮就继续上路吧。”
郁曼没有反对,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天亮之后,三人走出瑞心屿中圈,被一堵犹如城墙的迷雾拦住了去路。郁纶上前用手试探了一下,这雾含水量太高,明显有古怪。
郁宁问道:“哥,怎么样?能过去吗?”
郁纶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穿过去之后,大概率会中招吧。”
“中什么招?”
“难说。”
“防护服和防毒面具管用吗?”
“如果你是问能不能给人一点心理安慰,那是管用的。”
郁纶没有正面回答,说明他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神太岁是超自然的存在,故除了火药和十字/弩之外,他还对各种民俗和怪力乱神的现象颇有研究。他款款道:“溶市这个地方在历史上改过很多次名,可无论何种叫法,其中必有‘溶’字。你觉得是为什么?”
郁宁想了想,“因为这里有溶洞?”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只可惜溶市的溶洞都很小,不适合旅游景点开发,所以当地政府才一度把目光聚焦到瑞心屿上。”
“那其他原因呢?”
“溶市本地流传着许多与雾相关的神话。雾会遮挡视线,所以一般被视为不祥之兆,抑或是阻隔人间和仙境的界线,例如妖魔鬼怪制造迷雾吃人、神仙总是腾云驾雾。但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比较另类的传说——据说数百年前,瑞江上起了一片大雾,次日整条江河干涸,导致那一年颗粒无收尸横遍野。”
郁宁听不出哪里另类,“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多神话传说乍一听十分离谱,但其实都有一定事实依据。在这个故事中,果是干旱死人,因是起雾。有雾即代表有水且低温,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发生旱灾?”
“这……”郁宁说不上来,总不可能是古人编故事编上头了,索性无视了物理规则?
“如果这雾确实存在过,并且这个故事也没有由于流传而意义失真的话,只能表明当时发生的‘旱灾’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干旱。再加上,故事的发生地又是瑞江,十有八九,那迷雾就是神太岁的手笔。”
郁宁整理了一下,“也就是说,穿过这片雾,我们都会像瑞江一样变干?”
“有这个可能。”
郁曼突然冷笑了一声。郁纶转头沉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与其在这儿磨磨唧唧扯一些没用的废话,还不如直接试试。”
郁宁不满她对兄长不敬,“你要试没人拦你。”
郁曼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迷雾里走——她这么做并不是故意做给郁纶看的,而是因为再磨蹭下去纯属浪费时间,毕竟这片浓雾包裹着整个内圈,没有其他路给他们选。
穿过雾本身倒没什么难度,郁曼一脚踏进岛屿内圈,只觉自己误闯了外星球,所见一切无不颠覆了她脑内的常识——现代城镇之中竟然存在着这样一座五彩斑斓、怪物林立的岛屿,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郁宁也被惊到了,大张着嘴巴一动不动。郁纶时时刻刻警惕四周,这会儿也没有忘记探查附近有没有危险的迹象,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三个像是放大版的蚕茧的东西上。
它们十分突兀地横在地上,奋力地扭动身躯试图爬走,却又碍于无手无足不得前进半寸。郁纶抬头望向前方那一大坨通体黄得像杯果冻的怪物,又瞅了瞅落在不远处的炸药残留物,蹙眉喃喃道:“……少了六只。”
郁宁奇怪地问:“什么六只?”
“这些‘蛹’显然是从这怪物顶上掉下来的,”郁纶用手指了指,“但从它身上的破洞数量来看,应该掉了六只才对。”
“少了三个?会不会被其他怪物捡走了?”
“小宁,你还记得明家的队伍里都有哪些人吗?”
郁宁点了点头。
“那根据我们一路上看见的尸体,现在大概还有几人活着?”
郁宁算了一下,“应该只有两三个了。”
郁曼惊奇道:“你是觉得,另外三个被小意他们拿了?”
“先带着总没错。”
郁纶云淡风轻地说完,从背包里取出塑料袋,欲将它们装进去。郁宁固然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终究不忍哥哥一个人干这么恶心的事,于是强忍着不适上前帮忙。之后,三人又走了一段路,不约而同地感到汗流浃背。
郁宁眼前全是重影,两只脚越走越沉重,“……哥,我好难受,想喝水,换衣服……”
郁纶也没好到哪去,“那就先休息吧。”
郁曼不想打扰他们兄弟情深,便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刻在石头上的暗记令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现在,她明白那“蚕蛹”有什么用途了。